秋意渐浓的京市,天格外高远湛蓝,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让人心里都暖融融的。
可苏禾最近却总觉得不对劲,明明每晚都睡够了八小时,上午坐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眼皮总像黏了胶水似的,困意来得又突然又汹涌,连强打精神都压不住。
更奇怪的是胃口。
偶尔去食堂或路过街边餐馆,闻到飘来的油烟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不适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就平复了。
她自己琢磨,工作压力也不算大啊,作息更是规律得挑不出错,怎么就突然变得娇气了?
她和沈蔓惯常中午搭伙吃饭,俩人往日口味相近,几乎没有合不来的菜。
可这阵子,食堂做红烧鱼、清蒸鱼的时候,苏禾一闻到那股鱼腥气忍不住蹙眉;就连以前爱吃的红烧肉,她也会皱着鼻子说“这肉好像有点腥味儿”,最后只勉强夹几口清淡的青菜下饭。
沈蔓一开始只当她是胃口不好,或是当天的饭菜不合口,没太往心里去。
直到这天中午,俩人在食堂打了饭刚坐下,桌上那道豆腐烧鱼块的味道飘了过来。
苏禾刚拿起筷子,一股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胃里瞬间翻搅得厉害,脸色“唰”地白了。
她赶紧放下筷子,端起手水杯猛喝了好几口水,才算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
沈蔓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冒出个念头来。
她想起自家大嫂前两个月刚查出怀孕时,也是这样闻不得鱼腥和油腻,反应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再仔细打量苏禾,可不是比前段时间憔悴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午后也总忍不住打哈欠,瞧着没精神。
她凑近苏禾,把声音压得很低:“苏禾,你最近是不是特别闻不得鱼腥、油腻这些味儿?我看你这两天精神头也差,老犯困。”
见苏禾点头,她又迟疑着问,“还有……你这个月的月事,是不是还没来?”
苏禾正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听到这话,指尖猛地一顿。
经沈蔓这么一提醒,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光是胃口和嗜睡,月事确实迟了好些天了。
心底隐隐划过一个模糊的猜测,让她心里又期待又发慌,还有点手足无措。
“是……迟了好几天了,你不说,我都忙忘了。”
沈蔓一把握住她的手,眼里闪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那要不咱们去医院检查看看?我陪你去!万一是……有好消息呢?”
她自己虽没怀过孕,但家里大嫂的例子就在眼前,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把握。
“去医院啊……”苏禾有点犹豫,小声说,“我自己去就行,万一不是呢,怪尴尬的。”
“那也行。”沈蔓没勉强,叮嘱她,“要是不舒服,或者有什么情况,记得叫我。”
“好,谢谢你啊蔓蔓。”苏禾心里暖暖的,要不是沈蔓提醒,她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发现呢。
下午,苏禾请了半天假,直奔医院。
检查流程不算复杂,可每等一分钟,她心里就多一分忐忑,坐立难安的。
直到那位面容和蔼的女医生拿着化验单,笑着朝她点头:“恭喜你,同志,化验结果是阳性,你要当妈妈了!”
一瞬间,苏禾觉得周遭的声音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还有医生那句“你要当妈妈了”在耳边反复回响。
她接过那张轻飘飘的化验单,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目光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慢慢涌上来。
刚开始是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复回响着医生那句“你要当妈妈了”,她真的要和顾淮安有个孩子了?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喜悦涌了上来,眼眶瞬间热了。
上次顾淮安离开前,俩人还窝在沙发上畅想过以后要生几个孩子,要凑个“好”字。
这才过了多久,这份期待突然成真了。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听到顾淮安的声音,想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想把此刻所有的激动、忐忑和欢喜都分享给他。
她拿着化验单,快步走到医院门口的公用电话亭,手抖着拨通了部队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钟,慢得像熬了一个世纪。
可听筒里传来的消息,瞬间浇凉了她的欢喜,顾淮安带队出任务去了,归期没定,暂时联系不上。
苏禾握着冰冷的话筒,叹了口气。
也好,这么重要的消息,确实不该在嘈杂的电话线路里仓促告知。
她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亲口告诉他,看他惊喜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挂了电话,苏禾慢慢走出电话亭。
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金灿灿、暖融融的,毫无保留地洒在街道上。
她沿着熟悉的路往小洋楼走,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许多,手下意识地、带着一种全新的温柔与好奇,轻轻抚过依旧平坦的小腹。
好像有一层幸福的滤镜,突然罩在了眼前的世界上。
平日里看惯了的街景,此刻瞧着竟格外鲜活可爱。
巷口那个常年摇着拨浪鼓卖麦芽糖的老爷爷,正用小木棍搅着琥珀色的糖浆,糖浆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甜香顺着风飘过来。
副食店门口的大铁锅里,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油亮亮的,外壳裂着小口,浓郁的焦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就连路边大婶菜篮里那些带着泥点的红萝卜,看着都格外水灵脆生。
胸腔里鼓荡着一种奇妙的情绪,既有确认新生命存在的踏实,又有纯粹的欢喜,还奇异地勾出了旺盛的食欲。
倒不是有多饿,更像是想靠品尝这些甜丝丝、香喷喷的食物,来印证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把这份喜悦传递给肚子里那个悄然生长的小芽儿。
走到糖炒栗子摊前,笑着对摊主大爷说:“大爷,称一斤栗子。”
“好嘞!姑娘您放心,我这栗子都是正经好板栗,保准甜糯!”大爷热情地应着,用铁铲铲起一勺栗子装进纸袋。
浓郁的香甜气扑面而来,苏禾非但不觉得反胃,反而觉得胃口大开。
接着,又在旁边买了个热乎乎的烤红薯,用油纸包着揣在手里,暖烘烘的,连指尖都暖和了。
路过一家老式食品店,看见玻璃罐里摆着圆滚滚的冰糖山楂,又忍不住买了一串。
还没到家,她手里已经提得满满当当,全是些平常不会一次性买这么多的小零嘴。
每买一样,心里的快乐就多一分,好像把这些甜蜜蜜、香喷喷的食物吃下去,那份巨大的喜悦就有了更实在的着落。
路过街心公园时,她看见长椅上坐着个晒太阳的孕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目光里带着新鲜的共鸣和善意。
瞧见蹒跚学步的小娃娃跌跌撞撞地扑向妈妈,心头发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想象着不久的将来,她和顾淮安也会牵着他们俩的小宝贝,在阳光下散步。
赶紧摇摇头,把这些过于具体的幻想压下去,嘴角忍不住越翘越高。
回到小洋楼,关上门,把手里的零食一股脑放在桌上。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苏禾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化验单,小心翼翼地在桌上展平,又看了一遍,才找了个空的铁皮饼干盒,把它仔细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坐下,拿起栗子,剥开油亮的外壳,软糯香甜的果肉放进嘴里,每一口都觉得比平时美味。
山楂最后也没吃,这玩意听说怀孕了不能吃,真假不知道,不过还是保险点为好。
等见到顾淮安,她不仅要告诉他怀孕的消息,还要跟他撒娇:“你知道吗?我今天知道自己要当妈妈了,一个人吃掉了整整一斤糖炒栗子呢。”
想着想着,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手又习惯性地抚上小腹,声音又轻又柔,带着无尽的温柔:“宝宝,今天的阳光真好,是不是?这些甜甜的东西,你喜不喜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