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越升越高,小洋楼里的空气都带着股黏糊糊的热意,混着两人间未散的亲昵,温度蹭蹭往上蹿。
已过正午,苏禾裹在餍足的慵懒里,推了推还死死揽着她不放的顾淮安。
“好了……快起吧,该收拾收拾回大院了。”她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软乎乎的。
顾淮安的胳膊收得更紧,下巴往她柔软的发顶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满是不情愿:“回大院干嘛?在这儿待着多好,就咱俩人,清静。”
他难得有完整的假期,恨不能把之前分离的日子都补回来,每一分每一秒都跟妻子黏在一起。
苏禾被他这孩子气的赖皮样逗笑了,转过身面对着他,指尖点了点他的鼻梁,带着点嗔怪:“顾淮安同志,你也收敛着点呗。
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她本是想调侃他年纪比自己大,体力又好得惊人,得“量力而行”,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淮安突然凑过来的吻给堵了回去。
这吻又急又凶,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分开时,顾淮安眯着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手指捏了捏她的脸颊:“说啊,怎么不说了?我这年纪怎么了?”
以前他从不在意自己的年纪,自认为正是男人精力最盛、经验也足的黄金时候。
可自从娶了苏禾,这个比他小好几岁、又聪慧又独立的姑娘,偶尔从战友或长辈戏谑的眼神、调侃的话里,总能捕捉到点“老牛吃嫩草”的意思。
他知道苏禾没往这方面想过,可这会儿被她当面提起,心里那点藏着的、从没说过的在意,还是被勾了出来。
苏禾眼珠一转,立马换上副讨好的笑脸,主动凑上去在他嘴亲了口,声音软得像:“哎呀,我错了嘛!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语气夸张又真诚,“我是想说,顾团长您身强体壮、龙精虎猛,耐力好得没话说!是我不行,我这小身板经不住您这么……高强度‘折腾’,得好好歇会儿恢复元气!”
见顾淮安脸色缓和了些,又赶紧抛出实际理由:“再说了,上午咱不是给妈打过电话,说好了晚上回去吃饭吗?
这要是突然变卦,怎么跟家里说?妈肯定得担心,说不定还以为咱俩吵架了呢。你舍得让爸妈空等一场?”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又哄还讲道理,把顾淮安那点小别扭给顺开了。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藏着点狡黠的笑意,知道自己拿她没办法。
无奈地叹口气,认命地松开了胳膊。
“知道了。”他坐起身,开始套衬衣,“回就回。要带点什么?妈肯定早准备一大堆了,咱不用多带。”
苏禾跟着坐起来,一边拢了拢凌乱的头发,一边指挥:“冰箱里还有我上次买的牛肉、羊肉,还有几条带鱼,都带上吧。对了,柜子里有两瓶好酒,给爸捎过去。”
“行。”顾淮安利落地扣好衬衫扣子,瞬间又恢复了平时沉稳干练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个耍赖黏人的不是他。
苏禾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也麻利地换好外出的衣服。
等顾淮安提着东西出来,她立马凑上去挽住他的胳膊,仰着笑脸哄:“好啦顾团长,别郁闷了。回大院不也能待一块儿?再说还有妈做的好吃的呢!赶紧走,再磨蹭天黑了路不好走。”
顾淮安低头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里的那点小郁闷早散没了,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嗯,出发。”
到了大院,人还没走到门口,文佩欢快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你爸刚泡了好茶等着呢!”
顾巍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他们,点了点头,眉眼间明显舒展了不少。
顾淮平和沈蔓也在,沈蔓正帮着文佩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苏禾,顾团长。”
晚饭很快端上了桌,一桌子菜冒着热气,炖得软烂的排骨、蹄髈、金黄的炸带鱼、鲜美的蒸鱼……还有几样清爽的时蔬,丰盛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边吃边聊,说说工作上的趣事,聊聊大院里的新鲜事,气氛热热闹闹。
文佩的注意力落到顾淮平和沈蔓身上,夹了块带鱼放进沈蔓碗里,脸上是藏不住的喜爱:“小蔓啊,最近工作忙不忙?要是周末有空,常来家里吃饭。你跟淮平……最近都挺好的吧?”
沈蔓笑着点点头,语气大方:“谢谢伯母,最近工作不怎么忙了,我跟淮平都挺好的。”
她说着,抬眼看向身边的顾淮平,眼里带着点笑意。
顾淮平也回了她一个温和的笑,接过话头:“妈您放心,我跟沈蔓相处得挺好,有些事,我们也在慢慢规划。”
文佩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年轻人心里有数就好,妈就是随口问问。”
顾淮安和苏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正说笑着,门口传来“哗啦”一声响动,一个背着大挎包的身影探了进来——是顾淮宁。
他刚从研究所回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眼底亮得很,透着股兴奋劲儿。
“哟!咱们家大科学家回来啦!”文佩立马又惊又喜地站起来,“吃没吃饭?快坐快坐,妈这就给你拿碗筷!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在所里没好好吃饭?”
顾淮宁放下挎包,洗了把手,坐到空位上,先端起水杯灌了半杯温水,长舒一口气:“妈,所里食堂挺好的,就是最近项目紧,经常熬夜,没睡好。”
他冲大哥大嫂、二哥和沈蔓咧嘴一笑,“巧了啊大哥,你也回来了?正好,蹭顿家里的大餐补补!”
说着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
文佩看着他这模样,心疼得不行,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
等顾淮宁吃得差不多,缓过劲儿来,文佩那颗操不完的心又活络起来。
她左看看大儿子小两口恩恩爱爱,右看看二儿子跟沈蔓好事将近,唯独小儿子还是孤身一人,忍不住开口了。
“淮宁啊,”她往儿子碗里又夹了块排骨,语气放缓,满是循循善诱,“你看你大哥,成家立业稳稳当当的;你二哥跟小蔓也快成了。
咱们家啥都好,就差你这档子事没着落了。”
“你们研究所里那么多有学问的女同志,就没个能聊得来的?也该上点心,处个对象了。”
正埋头跟一块蹄髈“死磕”的顾淮宁动作猛地一顿,差点噎着。
他赶紧喝了口水,抬起头,脸上堆起夸张的“敬谢不敏”的表情,双手合十对着文佩连连作揖:“妈!我的亲妈!”
“咱们家有大哥这个珠玉在前,二哥马上也能锦上添花,这阵容够圆满了吧?足够您将来含饴弄孙的了!我就不用凑数了,真不用!”
“我这脑子里、心里,全是数据、公式、火箭轨道参数,实在腾不出地方装别的了!您就高抬贵手,放您小儿子一马,让我专心跟我的星辰大海打交道吧!那些卫星火箭可比大姑娘好伺候多了,从不闹脾气!”
这番话又快又溜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连平时严肃的顾巍山都摇了摇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苏禾和沈蔓笑得直捂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文佩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拿起筷子作势要敲他:“你个皮猴子!净胡说八道!好好好,妈不说了,不催你了!就让你抱着你的图纸过去吧!”
“得令!谢谢妈理解!”顾淮宁立马眉开眼笑,拿起筷子,又埋头跟那块没吃完的蹄髈“奋斗”起来。
屋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混着饭菜的香气,漫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