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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9章 回家
    军绿色的吉普车开进军区大院,在顾家小楼门前停下。车门一开,顾淮宁先跳下来,快步绕到另一侧,利落地把轮椅摆好。

    

    苏禾跟着从后座探出身,站稳后立刻回身,小心翼翼地扶住顾淮安的胳膊。顾淮安借着她的力道,再加上顾淮宁在另一侧的支撑,动作慢了些,坐到了轮椅上,最后,腿上盖了条薄毯。

    

    这一幕,自然没逃过军区大院里不少人的眼睛。树荫下闲聊的、楼道口忙活的家属们,目光“唰”地一下全被吸引过来。

    

    只是这回的目光,跟之前纯粹的窥探、议论,多了些微妙的不同。

    

    军车送回来的,这代表什么,大院里的人都懂。顾淮安就算伤了,也是因公致残,是组织上记着功、护着的人,顾家还是在‘上头’。

    

    只不过新一代少了领头的,但,也不能这么轻易下决定。

    

    顾淮安是不行了,但顾家还有两个儿子,顾淮平年纪轻轻在政府部门已经成了领导,以前是有顾淮安在前面挡着,没把顾淮平显出来。

    

    要单个拿出来讨论,顾淮平那也是相当不错的。

    

    还有小儿子顾淮宁,这家伙以前在大院名声可不怎么样,但在苏禾的辅导下,人家也考上航空航天大学,以后那是开飞机的……

    

    那些纯粹看热闹的,悄悄收敛了些,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估量。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你看,军车送的……”

    

    “还是顾家有分量啊……”

    

    “也该,毕竟是上前线拼过命的,这份待遇该得。”

    

    “苏家那姑娘,居然真跟着回来了?”

    

    “唉,顾家老大以前多精神,现在这样……可惜了。”

    

    “现在陪着有啥用?日子长着呢。小姑娘这会儿是心软,等过几年就知道难了……”

    

    “听说顾家要送他去江南养着?离开这儿也好,省得听这些闲话。”

    

    “这丫头就是傻,好好的大学生,前程亮堂着呢,咋就非得往这火坑里跳……”

    

    顾淮安脊背挺得笔直,握着轮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

    

    苏禾默默握紧轮椅把手,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侧,隔绝了那些过于直白的视线,推着他往院子里走。

    

    这些目光里,藏着一道格外刺人的。苏雪柔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勾出的笑,大概是一半快意,一半不屑。

    

    顾淮安啊顾淮安,以前多耀眼,亮得让她嫉妒苏禾嫉妒到心尖发苦。现在呢?还不是得坐在冰冷的铁轮椅上,靠人推着走。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苏禾也是蠢,到这时候还不放手。

    

    也好,她越是不放手,就越会被钉死在“顾淮安残疾妻子”这个身份上,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苏雪柔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底闪着算计的光。

    

    她未来的丈夫,必定是身体健康、前途光明的。

    

    到时候,谁是真正的人生赢家,一目了然。

    

    就让苏禾守着她那“情深义重”,陪着个残废过一辈子吧!

    

    这会儿,苏家客厅里的气氛,不怎么样。

    

    林婉秋烦躁地把手里的毛线活扔在沙发上,对着闷头抽烟的苏国栋抱怨:“老苏,你说小禾这孩子,她脑子里到底在想啥?啊?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顾淮安以前是好,可那是以前!现在他这样……以后就是个拖累!

    

    小禾是啥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前程亮堂着呢!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非得……非得往火坑里跳?”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满是不解,还有股恨铁不成钢的焦虑。

    

    苏国栋狠狠吸了口烟,吐出的烟雾把他紧锁的眉头遮得模糊:“顾家……毕竟不是普通人家。顾巍山还在位置上,顾淮安又是因公负伤,组织上不会不管。

    

    小禾跟着他,日子或许……不会太差。”

    

    “不会太差?”林婉秋拔高声音,“那能一样吗?一个健全有为的军官女婿,跟一个只能坐轮椅的……能一样?

    

    说出去都不好听!以后她同学、朋友怎么看她?走亲访友多别扭?这些她都想过没有?!”

    

    她想起苏禾那副倔强清亮的眼神,知道自己说破嘴也没用,一股无力感涌上来,最后化作一声长叹:“算了算了……这孩子主意正,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咱们说再多,她也只当耳旁风。随她去吧,以后有她哭的时候!”

    

    另一边,苏禾推着顾淮安走到了顾家门前。她停下脚步,弯腰凑近他耳边:“到了,台阶有点高,我扶着你,咱们慢点。”

    

    顾淮安的目光越过门前那几级熟悉的台阶,落在敞开的房门里。

    

    母亲文佩的身影,几乎是车子停稳的瞬间就出现在了门口,身体微微前倾,眼里的急切、担忧,还有望眼欲穿后的如释重负,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跟顾淮安对上,里面翻涌的情绪,看得人心里发紧。顾淮安只觉得心里发酸,又沉重……

    

    别开脸,视线落在身旁的苏禾脸上。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察觉到他的目光,苏禾抬起头,对他绽开一个温温柔柔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清澈得能映出人的影子:“看,我们到家了。”

    

    就这一句寻常的话,一个简单的笑,把刚才那些明里暗里的打量、窃窃私语带来的细微刺痛和沉闷郁气,全给拂散。

    

    “妈。”顾淮安重新对上文佩的目光。

    

    “哎!回来了!可算回来了!”文佩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急步上前,先一把拉住苏禾的手,用力握了握,“小禾,这一路辛苦你了,累坏了吧?快,快进屋!”

    

    顾巍山的身影出现在文佩身后。他穿件家常的白衬衫,背着手,身姿依旧挺拔,脸上还是惯常的严肃。

    

    可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轮椅上的儿子,再落到旁边的苏禾身上时,严厉的线条明显柔和了不少,藏着股欣慰。

    

    顾淮平跟在父亲旁边,自然地接过了顾淮宁从车上搬下来的行李,对着顾淮安笑了笑:“大哥,路上还顺利吗?”

    

    “嗯,回来了。”顾淮安对着父亲和弟弟点了点头,言简意赅,“一切都好。”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文佩迭声应着,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这个门槛,文佩昨天晚上跟顾巍山商量过:“老顾,你看那个门槛……淮安现在这样,进出总归是不方便。要不……咱们找人来,把它给拆了?或者改成个缓坡?也省得孩子进出不方便。”

    

    最后还是顾巍山说:“他现在腿伤了,心里最过不去的坎不是疼痛,不是行动不便,是‘需要被特殊照顾’、‘成为麻烦’的感觉。

    

    我们急着把门槛拆了,固然是出于好意,是想‘扫清障碍’。”

    

    “但,这也是提醒他,也提醒每一个进出这个家的人——看,这里有个残疾人,所以连门槛都得为他改掉。”

    

    “淮安,他没有我们想的那么脆弱,这点门槛,这点不便,以后生活中还多着了。难道我们都要一一为他铲除?”

    

    “现在,让他自己去克服,去适应,甚至……去战胜。等将来有一天,他自己提出来需要改动,那么,到那里,他也真正从心里接受了现状。

    

    那时,这道门槛就只是门槛,不再是横在他心上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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