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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5章 稚子寒年 姐妹与奶奶相依为命
    作者;默云溪

    

    田毅那段从五岁被拐、深山求生、辗转漂泊的血泪往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压在凡家小院每个人的心头。孟云、孟凌和两位爱人早已红了眼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不小心,就戳破这满屋子的悲伤与心疼。炭火在炉子里静静燃烧,暖意明明笼罩着整个房间,却仿佛穿不透田家兄妹心底,那层积攒了十几年的冰冷与荒凉。

    

    一直缩在椅子上,安安静静不敢出声的田梦,在大哥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再也撑不住了。她浑身剧烈地一颤,压抑了十几年的眼泪瞬间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地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单薄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委屈与恐惧,让在场每一个人都看得心如刀绞。

    

    身边的田美被姐姐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到,身子猛地一僵,抬头望着泪流满面的姐姐,眼圈也瞬间红透。他紧紧抱住田梦的胳膊,小脑袋埋在姐姐的怀里,跟着小声抽噎起来,嘴里模模糊糊地喊着“奶奶”“姐姐”,稚嫩的声音里,全是化不开的害怕与不安。

    

    田毅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与自己血脉相连,却从未见过一面的弟妹,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求生,却从不知道,他还有两个妹妹,在家乡也熬过了一段同样暗无天日、苦到极致的岁月。

    

    孟云和向阳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田梦身边,轻轻递过一块干净柔软的手帕,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孩子,不哭了,不哭了啊,都过去了。”她柔声安慰着,声音里满是心疼,“要是心里难受,就慢慢说,我们都在这里听着,没有人会欺负你们,也没有人会再让你们受苦了。”

    

    田梦接过手帕,捂着脸哭了很久很久,直到胸口的哽咽稍稍平复,才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又悲伤,带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与疲惫。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一字一句,揭开了那段她与弟弟田美,跟着年迈奶奶,在绝境里相依为命、艰难度日的绝望过往。

    

    那段日子,没有光,没有暖,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寒冷、饥饿、劳累与恐惧。支撑着她们祖孙三人活下去的,从来不是什么美好的期盼,而是奶奶瘦弱却无比坚定的肩膀,和血脉里割不断的牵挂与守护。

    

    一切的苦难,都是从大哥田毅走失开始的。

    

    大哥在集市失踪的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原本安稳幸福的田家。父亲疯了一般四处寻找,跑遍了周边所有的村镇,问遍了十里八乡的熟人,一双布鞋磨穿了底,人也熬得瘦骨嶙峋、双眼深陷,却始终没有找到大哥的一点踪迹。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忧心忡忡,原本健康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悲痛与操劳中,一点点垮了下去。

    

    没过多久,爹娘便在过度劳累与心力交瘁中,相继病倒,匆匆离开了人世。

    

    一夜间,家破人亡。

    

    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变得死寂一片;曾经温暖安稳的家,彻底支离破碎。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年迈体衰、头发花白的奶奶,牵着年幼的田梦,抱着尚在懵懂中的田美。祖孙三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望着爹娘冰冷的牌位,连哭都哭得没有力气。

    

    那时候,田梦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田美更是连路都走不稳的幼童。

    

    从那天起,她们便失去了爹娘的庇护,开始了跟着奶奶,在绝境中苦苦挣扎、艰难度日的岁月。

    

    奶奶年纪大了,腰弯了,背驼了,眼睛昏花,腿脚也不利索,别说重活累活,就连正常走路,都要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可面对两个失去双亲的孙儿孙女,面对田家最后一点血脉,奶奶硬是咬着牙,挺直了早已佝偻的脊背,用自己苍老瘦弱的身躯,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破败不堪的家。

    

    家里没有一亩田地,没有半分积蓄,没有粮食,没有衣物,没有任何可以维持生计的东西。

    

    祖孙三人,连最基本的吃饱穿暖,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为了让两个孩子活下去,奶奶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天边还是一片漆黑,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鸡叫都还没有响起,奶奶便摸索着从冰冷的木板床上爬起来。她穿上那件满是补丁、破旧不堪的单衣,系上洗得发白的围裙,拄着那根快要断裂的木拐杖,一步一挪地走出家门,踏上艰难求生的路。

    

    她去村口的垃圾堆旁,蹲在地上一点点捡拾别人丢弃的烂菜叶。只要菜叶还没有完全腐烂,还能入口,她都会小心翼翼地擦干净,揣进怀里,像捧着最珍贵的宝贝。她去后山的荒坡上,挖那些能充饥的野菜、野果,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她就蹲在地上,一点点辨认,一点点摸索,生怕挖错了有毒的野草,害了两个孩子。

    

    运气好的时候,能遇到心善的乡邻,施舍半块粗粮馒头,或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那便是祖孙三人,最开心、最奢侈的一餐。

    

    田梦年纪虽小,却早已被生活逼得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看着奶奶每日早出晚归,辛苦操劳,看着弟弟饿得面黄肌瘦、哭闹不止,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无助与心疼。她学着奶奶的样子,背起一个比自己身子还要大的竹筐,跟在奶奶身后,一起出门,一起在生死边缘挣扎。

    

    她捡柴火,挖野菜,清洗脏污的衣物,打扫破败的屋子。凡是她能做的活计,她全都抢着做,拼尽全力,想要为奶奶分担一丝一毫的辛苦。她不敢喊累,不敢喊饿,不敢说害怕,不敢流眼泪。因为她知道,奶奶已经撑得够苦了,弟弟还太小,她是姐姐,她必须坚强,必须撑住。

    

    寒冬腊月,是祖孙三人最难熬、最绝望的日子。

    

    寒风呼啸着穿过光秃秃的树梢,像野兽一般嘶吼,刮过破败的屋顶,灌进四面漏风的屋子。屋子里没有炭火,没有取暖的东西,冷得像一座冰窖。祖孙三人没有棉衣,没有厚被,只有几件捡来的、单薄破旧的单衣,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冷。

    

    每到夜里,三人只能紧紧挤在那张冰冷破旧的木板床上,靠着彼此的体温,互相取暖。田梦的鞋子露着脚趾,双脚冻得红肿、开裂,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可她从不吭声,只是默默忍着。田美年纪太小,冻得整夜哭闹,奶奶就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苍老的身体,为他挡住所有的寒冷。

    

    田梦从小就怕黑,怕打雷,怕孤单。

    

    可在那些漫长而寒冷的冬夜里,漆黑一片的屋子,窗外呼啸的寒风,远处不知名的声响,都让她吓得浑身发抖。她不敢出声,只能紧紧抱住弟弟,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护住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安慰自己:不怕,姐姐在,奶奶在,我们一定会活下去。

    

    她常常在深夜被冻醒,被雷声惊醒,被恐惧惊醒。

    

    醒来之后,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就会偷偷想爹娘,想大哥,想那个曾经温暖安稳、充满欢声笑语的家。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破旧的枕头,她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哭声。她怕吵醒奶奶,怕让本就艰难的日子,再添一丝悲伤。

    

    为了换一口救命的粮食,奶奶把家里所有能变卖的东西,全部卖光了。

    

    陪嫁的银簪,祖传的木盒,破旧的桌椅,甚至是家里唯一一床稍微厚一点的被子,全都被奶奶拿去换了粗粮,换了能让两个孩子活下去的希望。家里越来越空,越来越破败,可奶奶的眼神,却始终坚定。

    

    村里有人看着祖孙三人实在可怜,又觉得日子太过艰难,便劝奶奶:“老人家,你年纪这么大了,自己都顾不上自己,带着两个孩子,怎么活得下去?不如把孩子送人吧,送给条件好一点的人家,至少能有口饭吃,能活下去啊。”

    

    每一次,奶奶都紧紧抱着田梦和田美,哭得老泪纵横,却异常坚定地摇头。

    

    “不行,我不能送。”

    

    “这是我儿子儿媳唯一的血脉,是田家最后的根,我就是死,也不会丢下我的孙儿孙女。”

    

    “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他们养大。”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过送人两个字。奶奶也更加拼命,更加不顾一切地,护着两个孩子。

    

    最绝望的日子,发生在一个颗粒无收的荒年。

    

    天旱无雨,粮食绝收,野菜枯萎,连捡拾烂菜叶都变得无比困难。祖孙三人,整整三天,没有吃到一粒米,没有入口一点能充饥的东西。田美饿得奄奄一息,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软软地靠在姐姐怀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田梦也饿得眼前发黑,浑身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奶奶看着两个快要饿死的孙儿,心如刀割,老泪纵横。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死。

    

    那天,奶奶咬着牙,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朝着后山走去。她要去挖草根,挖那些最苦、最难以入口,却能勉强救命的草根。山路陡峭,湿滑难行,奶奶年纪大了,眼神又不好,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下了土坡。

    

    滚落在冰冷的泥土里,手臂擦破了大片皮肉,鲜血直流,腿也摔得又红又肿,疼得她浑身发抖。可奶奶没有放弃。她趴在地上,一点点往上爬,手掌被碎石划破,膝盖被磨出血迹,她却始终紧紧攥着手里挖来的草根,一点点、一步步,艰难地爬回了家。

    

    回到家时,奶奶满身泥土,满脸血迹,样子狼狈不堪,却对着两个孩子,露出了温柔而勉强的笑容。

    

    “梦儿,小美,不怕,奶奶有吃的了,我们有救了。”

    

    田梦看着奶奶满身的伤痕,看着奶奶强忍疼痛的笑容,小小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扑进奶奶怀里,放声大哭,第一次不顾形象,不顾隐忍,将所有的恐惧、委屈、心疼,全部哭了出来。

    

    那些年,她们吃过最苦的野菜,喝过最凉的生水,穿过最破烂的衣服,住过最漏雨的屋子。

    

    田美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长得比同龄孩子瘦小一大圈,体质虚弱,动不动就生病发烧。可家里连一副最廉价的药都买不起,奶奶只能用最古老的土办法,用温水一遍遍擦拭他的身体,整夜整夜守在床边,不敢合眼,向上天祈求,保佑孩子平安。

    

    田梦无数次在心里呐喊。她想爹娘,想大哥,想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可她只能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全部咽进肚子里。她是姐姐,她不能倒。

    

    一年又一年,一日又一日。

    

    奶奶就用自己瘦弱的肩膀,用自己苍老的生命,硬生生护着田梦和田美,在绝境中熬了一天又一天,熬了一年又一年。奶奶的头发越来越白,身体越来越差,脚步越来越蹒跚,可她看向两个孙儿的目光,永远充满了疼爱与坚定。

    

    她到最后,都在等。等着失散的大孙子田毅回家。

    

    可奶奶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

    

    在一个寒冷的冬日,奶奶油尽灯枯,永远地离开了她们。

    

    临走之前,奶奶紧紧抓着田梦和田美的手,眼睛死死望着村口的方向,目光不舍,满心牵挂。她舍不得她的孙儿孙女,放心不下这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她拼尽一生守护的血脉,终究没能亲眼看到一家人团圆。

    

    奶奶走了。

    

    田梦和田美,彻底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没有了奶奶的庇护,两个孩子在世间颠沛流离,沿街乞讨,风餐露宿。她们沿着奶奶曾经走过的路,捡野菜,捡柴火,乞讨度日,看人脸色,受人欺辱,数次在寒冷的冬夜里濒临死亡。她们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只能凭着本能,互相搀扶,互相依靠,艰难地在世间挣扎求生。

    

    田梦怕黑,怕打雷,怕孤单。可她再也没有奶奶可以依靠,再也没有温暖的怀抱可以躲藏。她只能抱着弟弟,硬扛着所有的恐惧与苦难,一步步往前走。

    

    直到凡星找到她们,直到她们见到从未谋面的大哥田毅,直到走进这间充满温暖与善意的屋子。

    

    她们漂泊无依、受尽苦难的心,才终于有了一点点可以停靠的角落。

    

    说到这里,田梦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哭得浑身发抖。田美抱着姐姐,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喊着奶奶,喊着爹娘,听得屋内所有人都泪流满面,心酸不已。

    

    孟云别过头,狠狠抹掉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苦了……真是苦了你们两个孩子啊……”

    

    孟凌握紧拳头,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有我们孟家在,有凡星在,绝不会再让你们受一丁点苦。你们有家了,真的有家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三个泪流满面的人身上。

    

    失散十几年,苦难十几年,思念十几年。

    

    一母同胞的三兄妹,一个在深山忍辱偷生,两个在故土绝境求生,各自在黑暗里挣扎了半生,终于在这一刻,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孤单,终于有了倾听的人,有了心疼的人,有了可以依靠的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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