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跃挣开戴月炎的手,自己站稳。他的腿还在发抖,但他硬是挺直了腰板,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司徒玄。
他的眼神凶狠,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猛兽,虽然遍体鳞伤,但獠牙依旧锋利。
“我答应你,和她打一场!”
“但,如果我赢了……”他喘了口气,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我要挑战你。”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挑战”这个词汇,天然就属于以下对上的说法。
龙跃这么说,等于是自己把自己的实力放在了司徒玄之下。
戴月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龙跃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龙跃了。这个人一旦做出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司徒玄看着龙跃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的凶厉之气却在这一瞬间翻涌上来,像是一头刚刚睡醒的猛虎,遇上了一只敢在自己面前摆弄技巧的猫咪一样。
“可以啊。”他说,“如果你能赢的话。”
在司徒玄的眼中,龙跃能不能赢原恩夜辉还真不好说。
大概就是个五五开吧。
嗯,四环打六环,五五开很正常!
龙跃听到这话,眼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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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罗大酒店。
整层楼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
唐舞麟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他倒在地上,侧躺着,蜷缩成一团。黑色的长发散落在地毯上,遮住了半张脸。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昏迷。
走廊的另一端,电梯门打开。
谢邂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步伐很沉,每一步都像是拖着铅块。刚才在走廊里被古月压着打的那一幕还在脑海里翻涌——那股根本无法反抗的力量,那双冷漠到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还有那些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的话。
他的脸色灰败,眼神涣散,衣服上还沾着墙壁碎裂时落下的灰屑。
然后他看见了唐舞麟。
那一瞬间,谢邂的眼睛亮了。
是那种下意识的、本能的、根本不受控制的亮。
“舞麟!”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蹲下身,伸手探向唐舞麟的鼻息。
还有呼吸。
谢邂的心落回了肚子里。他的好兄弟回来了,没有出什么意外,没有受伤,只是昏迷在这里。
但下一刻,他的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
因为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为什么总是下意识地把唐舞麟摆在老大哥的位置上?为什么一看到他,第一反应是“他回来了,太好了”,而不是别的什么?
他谢邂难道真的只是唐舞麟的跟班小弟吗?
难道他离开唐舞麟,真的什么都不是吗?
古月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你习惯了跟在唐舞麟后面,习惯了他做决定,习惯了依赖他。你以为那是信任,是默契,是兄弟情义。但那只是习惯。”
“你把习惯当成了全部,当成了你自己。所以唐舞麟一消失,你就散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谢邂的手停在半空,僵住了。
他看着唐舞麟的脸——那张俊美到令女人都嫉妒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眉头紧锁,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如果他现在转身离开呢?
如果他就当没看见呢?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谢邂自己掐灭了。
他做不到。
不管他心里有多少不甘、多少嫉妒、多少怨恨,他都做不到丢下唐舞麟不管。
那是他的兄弟。
从他进入史莱克学院开始,就一直在他身边的兄弟。
谢邂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那副恶毒阴翳的脸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焦急担忧的神情。
他伸手扶住唐舞麟的肩膀,轻轻摇晃。
“舞麟?舞麟!醒醒!”
唐舞麟没有反应。
谢邂加大了力度,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舞麟!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唐舞麟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是他的眼皮。
那双眼睛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
“唔……”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手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但刚撑到一半,整个人就像被锤子砸中了脑袋一样,猛地捂住额头,重新跌回地上。
“别急别急!”谢邂连忙扶住他,“你慢点,先别动。”
唐舞麟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血色,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谢……谢邂?”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刮过。
“是我!”谢邂连忙应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你怎么在这儿?我们找你都快找疯了!你没事吧?!”
唐舞麟没有马上回答。
他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脑门,牙关紧咬,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是在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撕扯、在拼命地往外钻。
金龙王的血脉在他体内咆哮,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深处若隐若现。一股暴戾的、嗜血的冲动从骨髓深处涌上来,想要占据他的意识。
他想杀人!
他要杀人!
那个人......司徒玄!
这个名字从他脑海中划过的一瞬间,唐舞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深入灵魂的、根本无法控制的恐惧。
他记得那一切。记得司徒玄的手掐住他脖子的感觉,记得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记得自己的喉骨在指间发出碎裂的声响,记得空气怎么都灌不进肺里,记得视野一点一点暗下去——
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再然后,他醒了。不知道为什么醒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
但那种死亡的恐惧,永远留在了他身体里。
“舞麟?”谢邂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
唐舞麟晃了晃脑袋,用力咬了咬牙,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我……没事。”他说,声音依旧沙哑,“就是头有点疼。”
“你这样子叫没事?”谢邂皱眉,“要不要我叫人来——”
“不用。”唐舞麟打断他,“让我缓一会儿就好。”
他撑着地面,慢慢地坐了起来。谢邂扶着他的后背,帮他稳住身形。
唐舞麟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谢邂问,“许小言她们到处找你,打你通讯也打不通。”
“我……”唐舞麟顿了顿,“我执行唐门的人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