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恩夜辉眨眨眼。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世界运行的逻辑?
这是什么问题?
她努力思考,想要给出一个配得上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脑子里却只有一团浆糊。那些平时在战斗中游刃有余的思维,那些在家族中耳濡目染的权谋算计,此刻全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她只能愣愣地看着司徒玄,眼中显露着清澈的愚蠢:“啊?”
司徒玄看着她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比刚才在皇宫里那声轻笑更加真实。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落在原恩夜辉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火红的短发异常柔顺,在指间流过,带着属于少女的温度。
原恩夜辉僵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大脑彻底宕机。
原恩夜辉的内心在尖叫,可她的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只能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那只手掌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头顶,却意外地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可同时,她也莫名地觉得——
他好像把我当成了小孩子。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细想,司徒玄已经收回了手。
“世界的运行逻辑,”他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实际上就是强大力量带来的强权秩序,将对与错,从个人主观的认知改换为客观的普世认知。”
原恩夜辉努力让自己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她听着这番话,隐约觉得很有道理,却又抓不住其中的关键。
司徒玄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并不意外。
“听不懂?”
原恩夜辉诚实地点点头。
司徒玄并不恼,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些,仿佛在等她跟上。
原恩夜辉连忙跟上,竖起耳朵认真听。
“意思就是,”司徒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简洁而有力,“秩序也好,混乱也罢,只要掌握力量,便掌握了一切。”
原恩夜辉若有所思。
这句话她听懂了。
力量。
作为泰坦巨猿家族的传人,她从小就知道力量的重要性。泰坦巨猿,本就是力量的象征,是站在魂兽世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可她从未像司徒玄这样,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赤裸。
司徒玄停下脚步。
原恩夜辉跟着停下,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座高架桥上。桥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远处是星罗城繁华的夜景,灯火璀璨,宛如星河倒悬。
司徒玄转身看向她。
霓虹灯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那双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原恩夜辉从未见过的神采——坚定如钢,炽烈如火,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洞穿一切虚妄。
“我曾踏足山巅,”他说,声音低沉而有力,“也曾进入低谷,二者都让我受益良多。”
原恩夜辉静静地听着。
她不知道司徒玄经历过什么,但她能感受到那话语背后沉甸甸的分量。那是一个真正经历过生死、见证过兴衰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天才,不是一个顺风顺水的骄子,而是一个从血火中走来、从深渊中爬出的强者。
“所以,原恩。”
司徒玄看着她,目光如炬。
“变强吧。”
这三个字落入原恩夜辉耳中,如惊雷炸响。
“当你登上山巅,当你攀过高峰,你会发现,世界上很多事情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司徒玄转过身,手扶在桥栏上,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星罗城的中心,是皇宫所在的方向,也是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
“就好像你所想要做的事情一样,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司徒玄抬起手,用力一握:“只要你有力量,一切都会向你屈从。”
那五指收拢的瞬间,原恩夜辉仿佛听见空气被捏爆的闷响。不是真的声音,而是一种错觉——可这错觉如此真实,让她恍惚间觉得,那只手握住的不是虚空,而是整座星罗城的命脉。
霓虹灯光在他身后流转,却照不亮他眼中的光芒。
那光芒太盛,太炽,像是深渊中燃起的烈火,像是绝境中升起的骄阳。
原恩夜辉看着这样的司徒玄,忽然有些迷离。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个如山峦般沉稳的男人,会这样深刻地印在她的生命里。她只知道,从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她想起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想起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话,想起每次见到他时那股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悸动。
然后,她听见自己开口了。
“哪怕是得到你吗?”
话一出口,原恩夜辉就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话在耳边疯狂回响——她说了什么?她怎么能说这个?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血液从脚底直冲头顶,原恩夜辉的脸瞬间红透,像是烧起来一样。她下意识地双手捂住脸,整个人蹲了下去,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丢脸丢大发了!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耳朵尖都红得发烫。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司徒玄的表情,不敢想象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
怎么办?
要不要说自己是在开玩笑?
可那话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到她自己也骗不过去。
原恩夜辉的内心在尖叫,可她的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只能蹲在那里,等着命运的审判。
然后,她听见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没有嘲讽,没有揶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原恩夜辉感觉到头顶的光线被遮住了。
她偷偷从指缝里往上瞄——司徒玄半蹲着身子,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一丝极淡的温度。
他又伸出手,再次揉了揉她的头发。
“哪怕是得到我。”
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笃定。
原恩夜辉的呼吸一滞。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是淡漠的,可淡漠深处,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认真?是承诺?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