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除了两位院长,会客区的沙发上,还坐着第三个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的面容端正,眼神锐利,带着长期身处高位养成的威严和气场。此刻,他正微微前倾身体,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显得有些不耐和焦躁。
看到司徒玄进来,中年男人立刻转过头,目光如电般扫来。
羊水云院长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司徒来了,坐。”
彭云泽副院长则只是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司徒玄走到会客区,在中年男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
“司徒玄同学,”
羊水云院长开口介绍,“这位是联邦议会教育事务委员会的林正平议员,专门负责此次史莱克学院期末考试事件的相关协调工作。”
林正平议员没有等羊水云说完,直接开口,声音带着政客特有的圆滑,却掩不住其中的急切:“司徒玄同学,久仰大名。你在入学日月学院之后的表现,议会方面也有关注,非常……惊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现在的情况有些变化。史莱克学院的外院学员,有两百余人已经抵达明都外围,预计最晚明天中午就会进入城市范围。”
司徒玄点点头:“我知道。”
林正平议员眉头微皱:“你知道?那你应该也清楚,如果让史莱克的学员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入明都,对联邦,对日月学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史莱克赢了这场对抗,”
司徒玄的语气依旧平淡,“意味着他们证明了,即使不用老师,他们的学员也能突破我们的封锁,抵达目的地。意味着万年的荣耀,依然有效。”
“你——”
林正平议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既然知道后果这么严重,为什么还坐在这里?为什么不想办法阻止他们?”
司徒玄抬眼,看向林正平:“林议员,我想您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哦?”林正平眯起眼睛。
“这场对抗,从一开始,就是‘学员之间’的对抗。”
司徒玄一字一句地说道,“规则是史莱克定的,战场是我们选的。我们用一到六年级的乌鸦部队,对抗他们一到六年级的外院学员,很公平。”
“现在,他们有两百多人突破封锁,即将抵达明都,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我们的学员,在整体实力、战术执行、意志韧性上,确实还和史莱克存在差距。尤其是在人数和平均修为被碾压的情况下,我们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林正平议员脸色沉了下来:“司徒玄同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认输了?”
“不,”
司徒玄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战争不是儿戏,胜负取决于很多因素。我们利用情报、战术、地形和不要命的打法,给史莱克造成了数倍的伤亡,俘虏了他们超过三百名学员,这已经是巨大的胜利。”
“我只是在告诉你,简单的以一场战斗的结束来评判一场战役的胜负是愚蠢的,战争的根本从来不是表面上的胜利与失败。万年前的日月帝国能够在正面战场上碾压原斗罗大陆上的所有国家,但是有用吗?”
“在当时的灵冰斗罗的带领下,在当时的史莱克学院的介入之下,当初日月帝国的两次入侵均已失败告终,不得不进行一定意义上的妥协,这也是为什么造成了如今万年过去,史莱克学院如此超然物外的情形。”
闻言,林正平也不得不感慨,眼前宛若铁塔一般的少年,并没有像外表看上去那般鲁莽冲动,反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清晰到令人惊讶的大局观念。
这番关于万年前历史的分析,关于战争本质的论述,甚至关于“以一场战斗的结束来评判一场战役的胜负是愚蠢的”这一论断,都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学员、乃至普通军事将领的思考深度。
这位少年不仅仅是一个战力强悍的魂师,更是一个深谙战略、懂得取舍的指挥官。
林正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赞赏。
若是联邦年轻一代都能有这样的见识和魄力,何愁不能真正崛起?
然而,赞赏归赞赏,现实的压力并不会因此减轻半分。
他收起心中感慨,面色重新变得严肃,语气也恢复了政客特有的不容置疑:“司徒玄同学,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我也很欣赏你的眼光。但是,现实是,议会现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史莱克学院这次大张旗鼓,调动了所有外院学员,摆明了就是要将这场期末考试变成一场‘证明’。如果让他们成功抵达明都,并且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城市,在联邦议会大厦前完成他们的考核……”
林正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那对联邦的威信,将是前所未有的打击。万年前我们输了战争,万年后,难道连一场学院之间的对抗都要输吗?民众会怎么想?那些一直对联邦阳奉阴违的势力会怎么想?”
“议会的态度很明确:既然对抗已经开始了,那就一定不能让史莱克的学员进入明都!哪怕只是象征性地踏入城市范围都不行!颜面,有时候就是实实在在的力量。在政治上,输了面子,往往就意味着输了里子。”
“我今天来,就是要转达议会的最终决定,也是对你的要求: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在史莱克学员踏入明都城界之前,把他们全部‘留下’。”
说完这番话,林正平紧紧盯着司徒玄,等待着他的反应。
然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司徒玄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淡漠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涟漪。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蕴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抗拒,也不是妥协,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司徒玄甚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旁的饮水机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欣赏校园的风景。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那具如同精钢浇铸般的身躯轮廓。他静静地坐着,却散发出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沉稳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