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和人群的缝隙,落在麦当奴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脸上。
记忆的碎片迅速拼接,黑市情报网络里高价悬赏的侧写照片、以及几起震惊航运界的惨案背后那个若隐若现的名字。
麦当奴。
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超出常规犯罪范畴的、纯粹的恶。
在许多国家的通缉榜上,他都高居前列,不是因为盗窃或欺诈,而是因为血腥的屠杀和跨国暴力劫掠。
医生自认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个高智商的罪犯,他信奉风险管控,追求“优雅”的掠夺。
他视人命为达成目标的工具或需要清除的障碍,但会精心计算代价,力求“性价比”最高的解决方案。
无意义的屠杀在他眼中是愚蠢且危险的,会引来不必要的、无法控制的麻烦。
但麦当奴不同。
他的残忍没有底线,纯粹而高效,像一台剔除了道德程序的杀戮机器。
更关键的是,他是美丽国人,在某些情境下,本身就是一层无形的护身符。
国际政治的微妙平衡、引渡条款的复杂漏洞、以及可以用金钱铺就的“特殊通道”,都意味着麦当奴即使被通缉,其活动空间和逃脱制裁的可能性,远非像医生这样的亚洲面孔可比。
医生深知这其中的不公与残酷。
他再聪明,再富有,在某些地方的权力走廊和种族潜规则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携带巨额财富的黄皮肤目标”。
在那些“人均持枪”的国度,他的财富和头脑可能瞬间沦为吸引暴徒的磁石,而非保护自己的盾牌。
而麦当奴,却可以利用其身份背景和背后的某些灰色网络,在风暴中撬开一条生路。
此刻,这个比他更危险、更不受约束、也似乎更“有特权”的疯子,就站在对面,手里还捏着他的女人——薇薇。
医生的脑子飞速运转,表面却不动声色。
优雅镇定的面具不能碎,尤其是在这样的对手面前。
他必须重新计算。
原本预设的敌人是港岛警察,是可以用人质和谈判拖延、周旋的体系内力量。
但现在,对手变成了麦当奴——一个不按任何规则出牌,目的不明,且手段可能极其酷烈的变量。
“麦当奴先生,”医生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甚至恢复了几分之前的温文腔调,只是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久仰大名。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面。看来,今晚的‘展品’,吸引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他一边说,一边用极轻微的动作,向隐藏在另一侧的兔子做了个手势——那是“最高警戒,准备应变”的暗号。
同时,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麦当奴带来的人。那些穿着吉利服、看似随意的佣兵,站位实则封死了大厅主要的出口和反击角度,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匪徒。
硬拼,胜算渺茫。
他必须利用手里还掌握的东西——人质。
“谈谈可以,”医生继续说道,目光与麦当奴对视,“但先把我的女伴放开,如何?对女士动粗,恐怕不符合您……应有的格调。”
他在试探,试探薇薇在麦当奴手中的分量,也试探对方的真实意图和底线。
麦当奴闻言,笑容似乎扩大了些,他非但没有松开薇薇,反而将她往自己身边揽得更紧了些,手指甚至刻意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臂,引得薇薇身体一颤。
“格调?” 麦当奴玩味地重复这个词,目光如同审视货物般扫过医生,“医生,我喜欢聪明人。但聪明人有时候,会高估自己的筹码,也低估别人的……耐心。”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边一个佣兵。那佣兵立刻会意,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转向医生的方向。
屏幕上,赫然是实时监控画面——不止是这一层,还包括建筑的其他关键位置,甚至……他们预先安排的几个撤离点!
医生的心猛地一沉。
忽然,他开始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压抑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几分癫狂的意味。
他一边笑着,一边真的从藏身的柱子后走了出来,手里还揪着一个面无人色的西装男人作为活动的肉盾,谨慎地挪向人质聚集的区域。
“既然麦当奴先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医生的声音透过人质的缝隙传来,语调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彬彬有礼的冰冷,“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吧。我医生,确实不擅长舞刀弄枪的粗活。”
他停下脚步,侧身对着麦当奴的方向,让手中的“肉盾”完全遮住自己的要害。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睛眯起,像一条吐信的毒蛇。
“但是,”他语气陡然转厉,“我很有自信,拉着这里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本事,还是有的。你要找的‘东西’,或者……‘人’,就在他们中间,对不对?”
他猛地将手中的男人往前一搡,自己则迅速后退半步,依旧保持掩蔽。
“开枪啊,麦当奴先生。来,猜猜看,是不是这一个?”
他的声音带着挑衅的寒意,“你打死他,我就再随机拉一个出来挡枪。看看是你的子弹多,还是这里的‘消耗品’多。直到我,和我的人,全都死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麦当奴和他手下那些全副武装的佣兵,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哦,对了,友情提醒一下。”医生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了些,“港岛皇家警察的飞虎队,就算效率再慢,距离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又失联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的车,现在应该也已经快到楼下了吧?”
他观察着麦当奴的表情,虽然对方依旧在笑,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你们想走,当然可以。”医生慢条斯理地说,手指轻轻敲了敲被他当作盾牌的男人的肩膀,“但带着这么多‘尾巴’,想全身而退……恐怕也得付出点让你们肉痛的代价,不是吗?时间,现在好像站在我这边多一点点了,麦当奴先生。”
他在赌博。
赌麦当奴的任务目标优先级高于无差别屠杀。
赌麦当奴同样不愿意立刻陷入与港岛精锐警力的正面交火。
赌自己手中的人质,尤其是可能混在其中的“关键目标”,以及即将到来的警方压力,能成为撬动局面的杠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麦当奴带来的佣兵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但枪口微微下垂,似乎在等待指令。
兔子和其他匪徒紧张地屏住呼吸,握枪的手心满是汗水。
人质们瑟瑟发抖,绝望的哭泣都压在了喉咙里。
薇薇在麦当奴的臂弯中,脸色惨白如纸,
麦当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医生,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将揽在怀里的薇薇往前轻轻一推。
薇薇踉跄了一步,脱离了钳制,获得自由后却因为茫然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往医生那边走,也不敢退回麦当奴身边。
“现在,”麦当奴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地说,“碍事的小插曲结束了。我们可以真正地、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合作事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