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
又一声惨嚎，但这次尾音带着点滑稽的颤音。
龙威像只被踢飞的皮球，以一种不太符合地心引力的夸张弧度，“啪叽”一声摔在厚地毯上，还顺势滚了两圈，刚好撞翻了一个装饰用的高脚花瓶。
花瓶没碎，但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发出空洞的响声。
他瘫在那儿，脸已经肿成了某种抽象派艺术——左眼眶乌青发亮，像戴了半只异形眼罩；右脸颊高高鼓起，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嘴角滑稽地向一边歪斜，还挂着一缕可疑的晶莹。
发型？那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早就成了狂野的鸡窝，一缕湿发顽强地翘在头顶，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一抖一抖。
“哼！不过如此！” 丧邦像座铁塔似的杵在他面前，弯腰，再次用两根粗壮的手指捏住龙威那已经变成咸菜干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一点。
“电视里不是能水上漂吗？不是能胸口碎大石吗？” 丧邦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巨大的失望，他甚至还用空着的手比划了一个电影里龙威经典的“白鹤亮翅”起手式，动作笨拙又认真，“你亮一个我看看？就那个，啾啾啾，会转的那个！”
他试图模仿龙威电影里的旋风腿，结果自己差点绊了一下，恼羞成怒地更用力晃了晃手里的“人形沙包”。
丧邦的脑子确实不太擅长复杂思考。
他的世界很简单：能打的，和不能打的。
他来之前可是跟医生申请过了，要“会一会那个电影里的功夫明星”。
结果呢？期待中的高手过招变成了殴打小朋友，这感觉就像攒钱买了顶级和牛，结果吃了一口发现是橡皮做的。
上面大厅的枪声？人质的尖叫？关他丧邦什么事？他现在只关心自己“偶像破灭”的郁闷。
“花架子！骗人的！混蛋！” 丧邦恶狠狠的大骂，像小孩发现自己珍藏的卡片是盗版货。
“呜呜……英雄！好汉！邦哥！” 龙威被他晃得眼冒金星，赶紧双手合十，做出拜佛的姿势，只是配上他那张肿脸，显得无比滑稽。
“饶命啊！电影都是假的！导演让怎么打就怎么打，还有替身，还有钢丝，还有慢镜头回放三遍呢！我……我就是个演员！演戏的！挨打也是假的啊邦哥！”
他是真被打怕了，一边说，一边试图挤出一个讨好又痛苦的笑容，结果扯到伤口，顿时龇牙咧嘴，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变成了一张扭曲的、充满喜感的苦瓜脸。
这些年，美酒、美人、夜夜笙歌，早把他那点功夫底子泡成了棉花。
别说和丧邦这种实战派凶兽打，就是让他现在完整打一套电影里的招牌套路，他都能自己把自己绊倒。
童子功？那玩意儿可能还深埋在某个被脂肪和懒惰包裹的角落，但指望它现在救命，不如指望丧邦突然想跟他讨论演技。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别再打了！再打这张价值连城的脸就真的没法上镜了！
丧邦啧了一声，脸上写满了“真没劲”三个大字。
跟一个只会抱头鼠窜、哭爹喊娘的花架子“切磋”，简直是对他拳头的侮辱。
他彻底失去了兴趣，决定把这废物拖上去交给医生处理算了，说不定还能换点钱。
他大手一抓，像拎破麻袋一样攥住龙威的后衣领，就那么把他整个人在地上拖行。
龙威的腿无力地蹬着光滑的地面，发出“刺啦”的摩擦声，嘴里还在无意义地哼哼唧唧。
“邦哥……轻点……裤子！裤子要磨破了！！屁股会露出来啊！!”
丧邦充耳不闻，刚用空着的手拉开沉重的宴会厅雕花木门——
呼！
一道凌厉的劲风毫无征兆地从门外黑暗中袭来！速度快得惊人，直踹丧邦毫无防备的胸腹！
“嗯？！” 丧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疑，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格挡。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沙袋。
丧邦那壮硕如山的身躯竟被这一脚踹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门内不远处的一张长条自助餐桌上！杯盘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龙威只觉得领口一松，整个人因为惯性又在地上滚了半圈，撞到门槛才停下。
他晕头转向地抬头，逆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到了门口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熟悉的冷硬侧脸，熟悉的……面无表情。
巨大的安全感瞬间淹没了他，鼻头一酸，差点真的哭出声。
“大胆！！” 他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夸张的哭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眼眶含泪，就想给来人一个热情的熊抱，“我就知道你讲义气！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你来救我了啊！呜呜我的好兄弟……”
然而，李杰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一点。
在李杰的视线里，只有那个被踹飞后，正晃着脑袋，像一头被激怒的犀牛般从杯盘狼藉中缓缓站起来的恐怖身影。
李杰的眼神凝重。
刚才那一下突袭，他用了七分力，寻常壮汉挨了起码得断几根肋骨，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可这家伙，除了胸口有个清晰的鞋印，动作似乎只是顿了顿，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站直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凶光反而更加炽烈。好惊人的抗击打能力！
就在龙威即将扑到他身上的瞬间，李杰反手就是一巴掌，精准地按在龙威那张涕泪横流的肿脸上，毫不客气地将这颗“碍事”的脑袋拨拉到一边。
“一边待着去。”
语气冷淡，不带丝毫情绪，仿佛推开的是个路障。
与此同时，丧邦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双腿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不符合体型的迅猛速度，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带着一股腥风，直直朝着李杰冲撞而来！
他砂锅大的拳头撕裂空气，直轰李杰面门！
李杰眼神一厉，不退反进，脚下步伐迅捷变换，侧身、拧腰、沉肩，一记凌厉精准的手刀，避开对方拳锋，直切丧邦冲势未尽的肋下空档！
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刚刚开始。
而龙威被拨得原地转了个圈，晕乎乎地扶住门框，看着眼前电光石火般的交锋，张大了嘴巴，那句没说完的“我的好兄弟”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冒出一句带着后怕和庆幸的嘟囔：
“哇……这么凶……还好刚才他没这么打我……”
“砰！”
手臂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杰感觉像是砍在了一根裹着橡胶的实心铁柱上，反震力让他的手腕微微发麻。
而丧邦只是身形晃了晃，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
“有两下子！” 丧邦低吼，另一只拳头已如狂风暴雨般连环挥出，毫无花哨，全是刚猛至极的直拳、摆拳，每一拳都带着要将对手骨骼砸碎的蛮力，破空之声呼呼作响。
李杰眼神一凛，立刻偏头躲闪，但肘风还是擦过他的额角。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额角瞬间破开一道小口子，鲜血顺着眉骨滑下。
他脚步不乱，借势矮身，一记低扫腿疾风般扫向丧邦支撑腿的脚踝。
“来得好！”丧邦狞笑，竟不闪避，反而小腿肌肉贲张，硬扛了这一扫，虽然身形晃动，却趁机抬膝猛撞李杰胸口！
李杰双臂交叉下压，“嘭”地一声闷响，虽挡住了膝撞，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胸口一闷，向后滑退了两步，鞋底在地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嘿，比那花架子强点！”丧邦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小腿，再次扑上，双拳如同重锤，连绵不绝地轰击。
李杰只能格挡招架，寻找破绽。
他发现丧邦的力量和抗打击能力超乎想象，但招式大开大合，略显粗糙，明显不是系统训练的那种。
几个回合的硬碰硬后，李杰的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小臂上留下一道红肿的拳印。
他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在一次巧妙格开丧邦直拳的瞬间，他捕捉到对方因发力过猛而导致的微小失衡。
李杰左手如灵蛇般缠上丧邦挥空的手臂，一拉一引，同时脚下步伐如游鱼般滑到丧邦侧后方，右腿悄无声息地探出，精准地勾住了丧邦另一只脚的脚跟。
丧邦正待发力回拉，却突然感觉脚下被巧妙一绊，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他怒吼一声，试图强行扭转，但李杰的动作行云流水，勾脚的同时，早已蓄力的右肘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顶在丧邦失去平衡的后腰脊椎侧方！
“呃！” 丧邦腰眼要害遭此重击，剧痛伴随着一阵酸麻瞬间席卷半边身体，前倾变成了狼狈的前扑。
李杰在丧邦扑倒的瞬间，高高跃起，右膝弯曲，如同重锤般向下跪砸，目标是丧邦的后颈与背心连接处。
丧邦在最后关头展现出了野兽般的直觉，猛地向侧方翻滚。
“咚！”李杰的膝击重重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地毯下的地板似乎都震了震。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丧邦的肩膀还是被擦中，一阵剧痛。
丧邦翻滚起身，动作已不如之前迅猛，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李杰，左臂有些不自然地垂着。
李杰也缓缓站直身体，额角的血迹已经凝结，胸口和小臂的隐痛提醒着他对手的可怕。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峙，空气仿佛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