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裁殿总部，后山演武场。
白无极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了。
“呃……”
一个短促又尴尬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少主这个问题，直接把他刚刚建立的凡界万事通形象给砸了个粉碎。
连你也不知道的隐秘存在？
这是什么问题？
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什么？
白无极的脑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他活了一千多年，自认为对凡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上到几万年前哪个老祖宗喜欢梦游，下到哪个山沟里的妖兽今天多打了几个嗝，他就算没亲眼见过，也能从各种情报里推算出来。
可现在，少主问他，有没有他知识范围之外的东西。
这不明摆着吗？肯定有啊！
但这要怎么回答？
说有，不是显得自己很无能？
说没有，万一真有，那不是欺骗少主吗！
白无极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古老的卷宗、残缺的地图，甚至一些老朋友酒后的胡话，都在他脑海里闪过。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演武场上的三千神卫还盘膝坐着，不敢有丝毫动静。
而白无极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真的想不到。
在他已知的范围里，凡界所有能被称为隐秘的地方，不管是上古遗迹还是绝地凶谷，都早就被神裁殿翻了个底朝天，不存在任何能脱离掌控的存在。
“启禀少主……老奴……老奴才疏学浅，实在是……想不出来。”
白无极的声音里满是羞愧。
这是他当上神裁殿大长老以来，第一次在少主面前感到如此无力。
通天峰顶，叶尘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能感觉到，那根连着他血脉与凡界的因果线，源头依旧藏在浓雾里。
白无极的回答，显然没说到点子上。
“再想。”
叶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两个字带来的压力，却让白无极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发抖。
少主没有生气，也没有催促。
但这种平静，才代表着不容置疑。
少主既然这么问了，那就说明，那个存在，一定是存在的！
是自己忽略了！一定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白无极猛的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他开始将记忆，从有文字记载的历史，继续往前追溯。
神话时代……洪荒时代……那些只存在于只言片语，被当成是古人幻想的传说……
传说……
等等！
一个念头，忽然从记忆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闪了出来。
那还是他年轻时，从一个寿元将尽、已经快入土的老怪物口中听到的传说。因为太过匪夷所思，没有任何证据，他听完就当笑话扔到了一边。
可现在，被少主这么一逼，这个被他忘了一千年的念头，竟然自己翻了出来！
白无极的身躯猛的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要说吗？
这个传说，比刚才他自己否决的那些界狱、放逐之地还要荒诞。
说出来，会不会被少主当成是自己在胡说八道？
“说。”
就在白无极纠结时，叶尘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无极打了个激灵，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他心一横，牙一咬，用一种豁出去的语气，急促的说道：
“少主！老奴想到了！但、但这只是个传说，真实性……完全没法考证啊！”
“老奴也是在近千年前，偶然听一个快死的前辈提过一嘴！”
“说、说是在我们凡界和修仙界的位面夹层里，存在着一个……一个叫【观星台】的地方！”
当“观星台”三个字被白无极说出口的瞬间。
通天峰顶，叶尘那平静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异色。
因为，他的鸿蒙血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有了反应！
那根飘忽不定的因果之线，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指向！
“继续说。”叶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白无极并不知道峰顶的变化，只当是少主对这个荒诞的故事产生了兴趣，就连忙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是！据说，那观星台从天地初开就有了，它不属于凡界，也不属于修仙界，就那么悬浮在两界之间的混沌夹缝里。”
“台上，有一群神秘的存在，自称观星者。”
“这些观星者，不属于任何势力，不修炼任何一界的功法，他们存在的目的，好像只有一个……”
白无奇咽了口唾沫，语气变的愈发神秘。
“那就是……观测和记录！”
“观测什么？记录什么？”
“记录因果！”白无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畏，“传说，他们观测着诸天万界所有强大生灵的因果线，从出生到死亡，所有的爱恨情仇和恩怨纠葛，都会被他们记下来。”
“他们就像是天道的书记官，是宇宙的图书馆管理员！”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有一条绝对的铁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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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观，不语。只记，不涉。”
“他们从不干涉任何因果的发生，无论善恶对错，都只是冷眼旁观的记录者。”
一口气说完，白无极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背后都湿透了。
太荒诞了。
这种设定，比说书先生编的故事还离谱。
他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少主的审判，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呵斥胡言乱语的准备。
然而，叶尘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观星台……观星者……”
叶尘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那片凡人无法触及的位面夹缝。
就在刚才，白无极说出观星台的瞬间，他血脉中的那丝悸动，在与这个名字产生共鸣后，便悄然平复了下去。
没有了敌意，没有了威胁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那丝遗漏感从何而来了。
他的所作所为，他这条强大到足以搅乱整个凡界因果的鲨鱼，被一群藏在暗处的观察员给盯上了。
鸿蒙仙帝血脉的预警，不是在警告他有敌人，而是在提醒他，有第三方，正在记录他的一切。
“有意思。”
叶尘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群从不干涉世事的宇宙史官么？
虽然神秘，但既然没有敌意，那就无所谓。
他此行的目的是复仇。
只要不挡在他复仇的路上，无论是神是魔，是史官还是读者，他都懒得理会。
至于被观测和记录？
他叶尘行事，一生俯仰无愧，何惧他人观看？
“此事，到此为止。”
叶尘的声音，再次在白无极的脑海中响起。
“啊？”
白无极愣住了。
这就……完了？
不需要自己派人去调查？不需要列为最高机密？
自己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绝密传说，就换来一句“到此为止”？
“那个地方，不是你们能接触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无极的疑惑，叶尘补充了一句。
“在你们的实力，没有资格踏出凡界之前，忘记观星台这个名字。”
“是！老奴遵命！”
白无极心头一凛，顿时明白了少主的意思。
那是更高维度的存在，连提及，都是一种冒犯。
是自己，想多了。
“你做得很好。”
最后四个字，如同一道甘泉，瞬间抚平了白无极之前所有的忐忑与不安。
他知道，这是少主对他的肯定。
“恭送少主！”
白无极深深一拜，声音发自肺腑。
那股笼罩在他神魂之上的威压，彻底消失了。
他知道，这一次，少主是真的走了。
……
通天峰顶。
了结了这桩心事，叶尘心中再无挂碍。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正在飞速愈合，只剩一道缝隙的空间裂缝。
这片凡界的天地，已经彻底将他视作外人，法则的排斥力已经达到了顶峰。
再不走，恐怕就要被这个世界强行弹出去了。
“那么，修仙界……”
“我来了。”
他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一步踏出。
这一次，没有任何停顿，身影彻底没入了那片深邃的漆黑之中。
随着他的消失，那道撕裂天穹的伤痕，也终于在世界意志的自我修复下，缓缓闭合，消失不见。
天空，再次恢复了万里无云的澄澈。
通天峰的崩塌，也奇迹般的停止了。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一切，都归于平静。
只留下一个关于观星台的传说，和一个不知将在多少岁月之后，才会被重新揭晓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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