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一片死寂。
叶尘吐出的那四个字，仿佛带着万古玄冰的寒意，让空气都凝固了。
玄冥宗。
噬血世家。
这两个名字，像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每一个天玄宗弟子的心头。
那是延续了万年的血仇。
是无数先辈用生命和道统谱写的悲歌。
更是他们这些苟延残喘的后人，心中最深的恐惧与梦魇。
白无极匍匐在地，苍老的身体剧烈的颤抖。
他听到了。
少主的声音里，没有滔天的愤怒，没有激昂的咆哮。
只有一种纯粹的，将一切都视为死物的冰冷。
仿佛那两个在凡界作威作福，被无数修士视为禁忌的庞然大物，在他口中，与路边的两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极致的漠视，反而比任何愤怒的言语，都更能安抚人心。
也更能点燃人心中，那名为希望的火焰。
白无极忽然就不抖了。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光彩。
万年的等待。
万年的隐忍。
似乎，终于要在今天，看到一丝曙光了。
他身后的数千弟子，也同样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少主的平静，给了他们无穷的力量。
他们依旧跪伏着，但原本因悲愤而颤抖的身体，此刻却变得挺直，像一杆杆准备饮血的长枪！
柳倾城站在叶尘身侧，她清晰的感受到了这种气氛的转变。
她看着叶尘的背影。
这个男人，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却仿佛背负了整个世界的黑暗。
刚才那一段血泪史，听得她都心神激荡，恨不得立刻拔剑，去与那玄冥宗、噬血世家拼个你死我活。
可他，却平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忽然明白。
这不是冷漠，这是超越了愤怒的决心。
当仇恨深到一定程度，就不再需要用情绪来表达了。
因为，复仇，已经成了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的本能。
就在这肃杀的气氛中，叶尘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身。
目光，扫过面前黑压压跪伏的一片。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天玄宗弟子，都下意识的将头埋得更低。
这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都起来吧。”
叶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白无极和姜无悔身体一震，立刻带头，恭敬的站起身。
数千弟子，鸦雀无声，动作整齐划一的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少主接下来的命令。
叶尘的视线，在人群中停留了片刻。
最后，落在了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白无极。
另一个，是柳倾城。
他看着白无极，看到了这位老人眼中那压抑了万年的忠诚与期盼。
他又看向柳倾城，这个女人，在刚才那种混乱悲愤的情况下，依旧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白无极所说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段历史，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份心性，很难得。
复仇，从来都不是匹夫之勇。
更不是单枪匹马的冲杀。
那是一场战争。
一场需要情报、需要策略、需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战果的战争。
他一个人，可以覆灭任何敌人。
但他需要有人，为他指明敌人的位置。
需要有人，在他踏平旧的废墟之后，负责建立新的秩序。
他需要一个班底。
一个绝对忠诚，并且高效运转的核心班底。
现在，人选有了。
“柳倾城。”
叶尘淡淡开口，打破了沉默。
“在！”
柳倾城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恭声应道。
她不知道公子要她做什么，但她的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与期待。
叶尘看着她，下达了作为“少主”的第一道正式指令。
声音清晰，不容置疑。
“从今日起，你主内。”
柳倾城一愣。
主内？
这是什么意思？
叶尘没有让她疑惑太久，继续说道。
“我要你负责所有情报的整理、分析、归档。”
“我要知道，玄冥宗有多少长老，宗主是谁，修为如何，山门在何处。”
“我要知道，噬血世家有多少分支，遍布在哪些地域，他们以何种方式延续血脉，核心族地又在哪里。”
“我还要知道，这万年来，除了天玄宗，凡界是否还有其他忠于我父亲的旧部幸存。”
“这些信息，天玄宗的藏经阁里，应该有一些。但远远不够。”
“你需要动用你柳家的力量，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去搜集，去探查，去建立一个覆盖整个东荒，乃至整个凡界的情报网络。”
“我给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我给你的时间，没有限制。”
“但，我需要最精准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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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做到吗？”
叶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锤，砸在柳倾城的心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
建立一个覆盖整个凡界的情报网络？
这是何等浩大，何等艰难的任务！
以柳家的那点实力，在青阳城或许还算一号，可放眼整个东荒，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更别说去探查玄冥宗和噬血世家这种庞然大物了。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是……
当她对上叶尘那双平静的眼眸时，所有的退缩和畏惧，都瞬间烟消云散。
她从那双眼睛里，读懂了两个字。
信任。
公子，在将一份无比沉重的信任，交到她的手上！
她只是一个在绝境中被他随手救下的弱女子。
她没有强大的修为，没有显赫的背景。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信息。
可现在，他却将关乎复仇大计的第一环，也是最重要的一环，交给了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从柳倾城的内心深处，喷薄而出。
她的美眸中，瞬间升腾起一抹决然的光。
“能！”
她没有说任何困难，没有提任何条件。
只是用一个字，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斩钉截铁。
她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清亮而坚定。
“倾城，领命！”
“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负公子所托！”
叶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个聪明的女人，会明白自己的价值，也会拼尽全力去证明这个价值。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了白无极。
“白无极。”
“老奴在！”
白无极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听懂了。
少主这是要正式拉开复仇的序幕了！
“你，主外。”
叶尘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日起，你为我的向导。”
“我需要你根据倾城提供的情报，为我规划出最高效的清算路线。”
“我需要你在我行动之时，为我提供凡界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的情报建议，告诉我，哪些该杀，哪些可留，哪些能用。”
“你对这片土地，比我熟悉。”
“我要你，做我的眼睛，和耳朵。”
如果说，给柳倾城的任命，是考验。
那么，给白无极的任命，就是一种认可。
认可他这万年来的坚守。
认可他身为仙帝旧部的价值！
白无极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老泪纵横，整个人重重的叩拜下去。
“老奴……领命！”
“愿为少主前驱，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主内，主外。
情报，行动。
一个清晰的，围绕着叶尘这个绝对核心的权力架构，在这一刻，正式确立。
叶尘的第一个班底，雏形已成。
他看着跪在身前的两人，以及身后那数千名眼神灼灼的天玄宗弟子，再次开口。
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
“从今天起。”
“天玄宗，不再是守墓人。”
所有人都是一震。
那我们是什么？
叶尘的目光，望向了山谷之外，那片广阔的天地。
声音冰冷，却带着足以撕裂苍穹的锋芒。
“你们，是复仇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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