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空了。

    就这么空了。

    方才还如血色炼狱、喊杀震天的山谷，此刻只剩下和煦的阳光与寂静的风。

    数千名血鸦众修士，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

    护山大阵之内，天玄宗残存的门人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僵在原地。

    他们的脑子，成了一片空白。

    思维，彻底停转了。

    有的人保持着抬头望天的姿势，有的人还维持着抵御攻击的架势，有的人脸上的绝望与恐惧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褪去。

    每个人的瞳孔，都失去了焦距，呆若木鸡地看着山谷外那片空空如也的天空，似乎想要从中找出敌人消失的答案。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蓝天，白云。

    “我……我们，活下来了？”

    一个年轻弟子嘴唇哆嗦着，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虚幻感中。

    更多的人，目光则死死地汇聚在山巅那道白衣身影上。

    敬畏，恐惧，狂热，迷茫……种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最终都化作了一种最原始的、对神明的仰望。

    躺在弟子们中间，浑身浴血的白无极，更是大脑一片轰鸣。

    作为天玄宗的太上长老，他见识过无数大场面，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击碎了他数千年来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那是什么力量？

    挥袖之间，屠灭千军，挫骨扬灰！

    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屠灭”，那更像是一场……抹除！

    仿佛一位无上的存在，只是对自己画卷上的一个污点，感到了不悦，便随手将其擦掉。

    没有半分烟火气，更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神迹！

    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白无极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可他的精神却因这极致的震撼，而前所未有地紧绷着。

    就在此时，山巅之上，那道白衣身影动了。

    叶尘揽着柳倾城，身形一飘，如同两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从数百丈高的山巅缓缓落下。

    他们的动作很轻，很慢，脚尖轻点在焦黑的土地上，没有带起一丝尘埃。

    柳倾城绝美的脸上还残留着震撼的红晕，看向叶尘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丝近乎痴迷的崇拜。

    而叶尘，依旧是那副淡漠平静的样子，仿佛刚才毁掉的不是一支修士大军，而是一窝蝼蚁。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人群中央，那个气息最是衰败，却依旧努力睁着眼睛的老者身上。

    叶尘迈开脚步，向着白无极的方向，缓缓走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轻不可闻。

    周围跪倒一片的天玄宗弟子，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纷纷将头埋得更深，身体因为极致的敬畏而剧烈颤抖。

    一步，两步，三步……

    随着叶尘的靠近，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被风带起，拂过了白无极的面庞。

    那气息极为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被察觉，仿佛是错觉。

    但就在这股气息触碰到白无极神魂的刹那。

    “嗡！”

    白无极原本已经接近枯竭的神魂，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从他灵魂的最深处，席卷了全身！

    那是什么感觉？

    它不霸道，不凌厉，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攻击性。

    它温和，却又至高无上。

    它飘渺，却又仿佛是天地的本源，宇宙的尽头。

    白无极干涸的身体里，每一颗细胞，每一滴血液，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喜悦的欢呼。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根源的、最本能的亲切与臣服！

    仿佛流浪了亿万年的孤子，终于感受到了父母的气息！

    仿佛卑微的信徒，终于沐浴到了神明的荣光！

    白无极浑浊的眼睛里，陡然闪过一丝迷茫和困惑。

    好熟悉……

    这种感觉……好熟悉！

    他绝对在哪里感受过！

    而且，那次感受，是他这一生中最为神圣，最为重要，甚至彻底改变了他命运的时刻！

    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无数的画面闪过，又被他迅速否定。

    不对！都不是！

    这种凌驾于万道之上、仿佛视天地法则如无物的至高气息，绝不是他过往见过的任何一位强者所能拥有的！

    他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起来。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突然！

    一幅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千年前。

    在他接任天玄宗太上长老之位的那一天。

    上一任太上长老，将他带到了宗门禁地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古老而简朴的石室，正中央，供奉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色玉牌。

    那，就是天玄宗的镇宗之宝——【鸿蒙馈赠】！

    据宗门代代相传的秘典记载，天玄宗的创派祖师，曾有幸追随过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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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位存在离开此界之前，感念祖师的忠诚，便赐下了这块玉牌。

    玉牌之中，封印着那位无上存在的一丝气息！

    那一丝气息，便是天玄宗能够传承万年，屹立不倒的最大根基！

    历代宗主和太上长老，穷其一生，也无法参透那丝气息的万一。

    但仅仅是日夜观摩，感受其神韵，便能让他们的修为瓶颈松动，对天地大道的理解，也远超同辈！

    白无极清晰地记得，当他第一次跪拜在那块玉牌前，以神魂触碰到那一丝气息时的感受！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绝对压制！

    自己的神魂，在那气息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天地万道，在那气息面前，仿佛都成了温顺的仆从。

    而那种感觉，那种至高无上，那种源于本源，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绝对威严……

    与此刻！

    他从眼前这个白衣青年身上感受到的气息！

    完！全！一！致！

    “轰！！！”

    一道惊雷，在白无极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人如此年轻，却能拥有抹除数千修士的神鬼之能！

    为什么他的力量，完全超脱了灵力的范畴，达到了法则的层面！

    为什么他的气息，会让自己产生那种源自血脉和灵魂的、最本能的臣服感！

    那块镇宗玉牌叫什么？

    【鸿蒙馈赠】！

    而那位留下馈赠的无上存在，在天玄宗最古老的密卷中，被尊称为——【鸿蒙仙帝】！

    是仙帝的气息！

    这个年轻人身上，流淌着与鸿蒙仙帝同根同源的气息！

    不……

    不对！

    相比于镇宗玉牌上那经过万年消磨，已经无比微弱的一丝残存气息。

    这个青年身上的气息，是鲜活的！是完整的！是源头！

    “噗通！噗通！噗通！”

    白无极的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巨大的力量，甚至让他本已油尽灯枯的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仙帝陨落，旧部凋零，传承断绝……

    天玄宗苦等了万年，守护了万年！

    终于……

    终于等到了！

    这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狂喜和激动，如同火山爆发般，从白无极的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挣扎着，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强行撑起了自己残破不堪的上半身。

    那双原本因力竭而浑浊不堪的双眼，此刻，被两团炽热到极点的火焰所取代！

    那目光中，蕴含着震惊、狂喜、虔诚、以及不惜一切的决绝！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已经走到他面前，正低头看着他的叶尘。

    那眼神，仿佛是要将叶尘的身影，彻底烙印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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