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矮胖老板推荐的消息集散地,三楼雅间里喝酒的修士修为普遍在五劫以上,说话的声音都被隔音禁制挡在了各自的桌面范围内,但花点仙石就能买到酒楼整理好的每月情报汇编。
夏侯花五百中品仙石买了一份过去三十年的汇编合集。
大部分消息无关紧要,谁家道统又收了天才弟子,哪片秘境出现了新的法则异变,九幽城城主和隔壁青台城的城主暗中较劲之类的江湖琐事。
但有几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条:苍天东北面的枯荣海深处出现了一道持续扩大的空间裂缝,裂缝中溢出的不是正常的法则乱流,而是一种被情报员描述为“黏腻、腥甜、让人作呕”的黑色雾气。三个六劫修士联手探查,在裂缝边缘折返,原因是“不想死”。
第二条:苍天西南边陲的“沉渊废墟”附近,半年前有修士在地底挖到了一块刻有未知文字的金属碎片。碎片的材质和纹路风格让夏侯多看了两遍,描述和他在幽冥星渊太古设施里见到的灰白金属高度吻合。
两条消息之间看不出明显关联,但放在一起看,会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夏侯把汇编收进储物戒指,回了客栈继续闭关。
这些事和他暂时没有关系,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变强。强到足够踏上变天的土地,找到太阴神宫,找到洛凝霜。
其他的,先放一放。
时间在闭关中流逝。
第六十年,元神品质突破六劫初期的上限,进入中期。
突破的过程没有渡劫那样的惊天动地,是水到渠成的事。
六十年的持续研磨让琉璃道心的晶体结构发生了一次微观层面的重排,密度提升了两成。
二十四条意识中的前十六条已经可以全功率并行运转而不会崩溃,剩下八条还需要继续打磨。
道界的变化更显着。
混沌星核吸收了幽冥星渊原初残息碎片后激活的三枚底层铭文,在这六十年里与道界的法则框架完成了深度整合。
铭文本身并没有带来新的法则类型,但它们提供了一种更高效的法则排列方式,就好比用同样的砖头,换了一种砌法,墙的承重能力翻了数倍。
道界的法则密度在铭文优化后增厚了三层,达到了六劫中期的水准。
火行法则在道界内部的运转效率提升最大,从原先的七成五跃升到了九成。
空间法则紧随其后。终结道韵和生死法则的提升幅度小一些,但胜在质变。
两者在道界中的融合度越来越高,原先泾渭分明的边界开始模糊,隐约有合流的趋势。
如果终结与生死最终融为一体,那会是什么?
夏侯在某次修炼间歇想过这个问题,没想通,便搁置了。
急不来的东西不急。
第八十年,他第二次出关。
九幽城的变化不大,矮胖老板换了一把新的茶壶,除此之外一切如旧。
这一次他在城里多待了几天。
天宝阁变卖了一批多余的材料和两枚六劫妖兽内丹,进账两万四千中品仙石。
万法楼买了三份关于苍天地理的详细资料,花了四千五。
醉仙楼的情报汇编买了五十年的存档,翻了大半个下午。
有趣的消息越来越多了,枯荣海的裂缝还在扩大。
两年前,裂缝的直径已经超过了三百丈,黑色雾气的扩散范围笼罩了方圆千里的海域。
雾气覆盖区内的海兽大量死亡,尸体不腐烂,而是慢慢变成一种灰黑色的石化物。
苍天三大宗门之一的“玄渊阁”派了一位七劫长老前往封锁,封锁的结果没有公开,但据情报员的线人透露,那位七劫长老回来后连续闭关了三个月,期间阁内气氛极为紧张。
类似的裂缝报告不止枯荣海一处。
苍天北面的干荒高原上出现了四条,西面的万骨山脉里出现了两条,甚至连九幽城以南八万里的深林中也被猎人发现了一条极细小的黑色缝隙。
每一条裂缝溢出的都是同一种东西,那种让人作呕的黑色雾气。
修士们管它叫“深渊魔气”。
没人能说清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有人猜测是上古封印松动,有人说是变天和苍天之间的位面壁垒出了问题,也有人认为是九天之外的域外邪物在试图渗透。
众说纷纭,没有定论。
但每个人都在说同一句话:要出大事了。
“以前也出过类似的情况吗?”夏侯在醉仙楼三楼问邻座一个酒量不错的老修士。
老修士是九幽城的老居民,六劫初期,在城里住了八千多年,堪称活字典。
“我活了这么久,第一回见。”老修士抿了一口酒,“裂缝这东西偶尔冒出来一两条不稀罕,虚空法则波动大的时候常有。但这么多地方同时冒,而且都是同一种魔气,那就不正常了。”
“城主府有什么动作?”
“加了巡逻,城防阵法全部更新了一遍。但九幽城这个级别的地方……他能管多大的事?”
老修士没说下去,灌了一口酒。
夏侯回到客栈,把买来的情报反复看了三遍。
深渊魔气、空间裂缝、变天方向修士锐减。
他把这些信息和自己在幽冥星渊太古设施中见到的那具三眼巨大骸骨联系在一起。
骸骨眼眶中的黑色漩涡、原初残息孵化的球体、那种来自混沌之海深处的法则气息。
关联不够明确,暂时下不了结论。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苍天的法则环境在发生某种缓慢的、不可逆的变化。
不管这个变化最终会导致什么后果,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后果到来之前,把自己的修为推到尽可能高的位置。
夏侯回到静室,继续闭关。
第一百二十年,六劫中期巩固完毕。
第一百八十年,六劫后期。道界的法则密度再度增厚,混沌星核第四枚底层铭文开始自行解码。
速度比前三枚慢得多,但解码过程中释放的信息让夏侯窥见了混沌道界未来演化方向的一角。
那是一幅极其模糊的蓝图,勾勒出一个远比当前道界庞大得多的结构雏形。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现在去想那些太远了,先把眼前的事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