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碎了,碎得无声无息。
头顶的暗金色光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那是天道意志在做最终判断。
四幕全过,天劫通过。
但通过不代表结束,通过只意味着天道承认了他的资格。
真正的蜕变,现在才开始。
暗金色光幕收缩,从百丈的覆盖范围骤缩到十丈,然后压进了夏侯的眉心,元神震荡。
四劫圆满的天花板在暗金色法则的冲击下彻底粉碎,从天花板碎裂处涌出的是一种全新的能量形态,五劫元神的法则结构开始在天花板的废墟上重建。
重建的过程不像四劫时那么剧烈,四劫是整体推翻,五劫是在原有基础上叠加第二层。
如果说四劫元神是一面墙,五劫就是在墙上加了一层铠甲。
铠甲的材质是天道认证后的“欲魔抗性”,经历过欲魔考验的元神,对一切精神类的外部干扰都具备了主动识别和自动抵抗的能力。
这层铠甲的铸造需要时间。
夏侯闭目盘坐,混沌星核全力运转,将天道灌入的法则能量导入元神结构的每一个节点。
凹坑中的龟在灰色粉末消散后重新把头缩回壳里,偶尔从壳缝中露出一只眼睛看看岩台的方向。
岩台上的人类修士身体表面偶尔闪过暗金色的纹路,每闪一次,周围十丈内的法则就会产生一次微弱的涟漪。
蜕变在持续。
第一天,元神外层完成铠甲铸造。
第三天,铠甲向内渗透,开始改造元神的中间层。
第七天,元神的核心结构,那个在心壁崩解后留下的“道心”,被铠甲层包裹,形成了双重防护。
蜕变完成,五劫。
夏侯睁开眼睛,如今的他看世界方式变了,五劫元神对法则的解析精度比四劫提升了一个量级,周围环境中每一条法则脉络的走向、强度、交叉点,都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领地分界线外面的灰紫色浓雾,在他新生的感知中不再是一团混沌的干扰源,而是一张由法则碎片编织成的、有明确结构和规律的网络。
他甚至能看出这张网络中有几处“漏洞”,那是被太古异兽的活动撞出来的缝隙,可以作为通行捷径。
身体的变化不大,五劫是元神之劫,对肉身的影响以间接为主。
三劫圆满的圣体不会因为元神突破了一级就变得更强,但元神对肉身的控制精度提高了,等于给一台引擎配了更好的驾驶系统。
夏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颈椎嘎嘣响了一声,盘坐七天不动弹,换谁都得响几下。
他轻举归墟剑,元神之力沿着剑身流淌。
灰色的终结道韵在剑刃上凝成的纹路比七天前细致了三倍,每一条纹路的边缘都锐利如刀。
五劫的输出精度,够了,该走了。
他朝凹坑中的龟点了一下头,算是道谢。
龟的竖瞳在壳缝中看了他一眼,然后壳缝闭上了。
但夏侯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万道轮回场域的外壁传回了波动。
方向:领地分界线外,北面、西面、西南面,至少七个独立的法力波动源正在快速接近。
最近的一个距分界线不到两百丈,五劫初期后面跟着三个四劫后期,两个四劫中期,一个三劫巅峰。
夏侯渡劫的天地异象持续了七天,暗金色的法则波纹从忘川原的东南深处向外扩散了数千丈,在这片浓雾覆盖的荒原上如同黑夜中的一盏灯。
来得真快。
第一个跨过分界线的是那个五劫初期的。
是个女人,身材瘦削,穿一件灰色的短打劲装,腰间悬着两柄弯刀,右手还提着一面铜盾。
铜盾不大,直径两尺,盾面上铸着三只首尾相衔的蝎子。
她进入领地后第一件事不是看夏侯,是看凹坑里的龟。
龟在她踏入分界线的一刹就把头探了出来。
竖瞳中的杀意很浓,这片地盘的规矩是它定的,没收到邀请就闯进来,等同于宣战。
龟壳上的暗红色法则溶液暴涌而出,沿着壳面的沟渠汇聚到壳的前端,形成了一面扇形的液态屏障。
屏障的面积能覆盖整个凹坑,是龟的看家本领。
女人没理龟。
她的视线越过凹坑,锁在了岩台上的夏侯身上,准确地说,锁在了夏侯周身残留的暗金色法则涟漪上。
“天地异宝在你身上?”她问。
声音干脆利落,不带多余的寒暄,忘川原里混的人,废话一般不超过十个字。
夏侯把归墟剑从横置改为握持,剑尖朝下,没有抬起来,但姿态已经从静止变成了待命。
“没有什么异宝。”他说。“是我在渡劫。”
女人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渡劫的动静和天宝现世的动静对外界探测来说几乎没有区别,都是法则层面的大规模波动。
但区别在于性质:天宝无主,人人可抢;渡劫是个人行为,打断别人渡劫等于结死仇。
可在苍天,死仇不是一个可以恐吓到五劫修士的词。
“渡完了?”她的第二个问题更实际。
“渡完了。”
女人散出一缕极细微的神念试图探查夏侯虚实,她在评估。
这缕试探性的感知在触及夏侯周身三尺时,便被一股磅礴且圆融无漏的元神波动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
虽然无法直观看到具象的元神形态,但那股尚未完全内敛的天道劫韵做不了假,这让她瞬间确信了两件事:第一,他确实刚渡完五劫;第二,这种气息底蕴,比她强出太多。
她自己渡五劫时,在欲魔幻境中苦苦挣扎了一百多年才勉强脱身,导致元神根基留下了好几处难以愈合的暗伤。
而眼前这人散发出的元神波动,干净纯净,悍然无瑕,根本找不到半点曾被心魔动摇过的痕迹。
“那就没事了。”她毫不犹豫地收起弯刀,转身就走。
干脆到让夏侯都多看了她一眼。
五劫初期,独来独往,感知敏锐,明辨进退。
忘川原里的老油条,绝不把命赌在深浅莫测的对手身上。
但她只走了三步就停了,不是自己停的,是被堵住了。
分界线外涌进来四个人,动作很统一,扇形展开,封住了她的退路。
为首的是一个穿黑色皮甲的光头大汉,四劫巅峰,双手空空但十指指节上各套着一枚不同颜色的金属指环。
十枚指环十种法力波动,是法器型的近战修士。
光头大汉身后三人:一个背负长弓的瘦高女修,四劫后期;一个怀抱八卦盘的矮胖老头,四劫后期;一个手持拂尘的年轻道人,四劫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