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活物掉进去都会被丝线缠裹、怨气侵蚀、最终变为这个网络的新节点。

    夏侯站在崖边，目光扫过深渊内壁。

    崖壁下方约五十丈处，三个白色丝线特别稀疏的凹陷里，各长着一株矮小的花。

    花茎灰黑，花瓣纯白，六片花瓣围成的花心中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灰色光点在微微脉动。

    幻欲花，和地图上画的一样。

    夏侯离幻欲花的距离约莫五十丈，但中间隔着一层白色丝线网和不知道多少头挂在上面的僵尸。

    夏侯蹲在崖边，用了一刻钟的时间观察丝线的运动规律。

    丝线不是静止的，它们以极缓慢的速度做着波浪式的蠕动，蠕动的周期约为五十息。

    在波谷处丝线最松，间隙最大；在波峰处丝线绷紧，间隙趋近于零。

    五十丈的距离，他需要穿过至少三层丝线密集带和两个僵尸悬挂点。

    以丝线波谷提供的间隙来计算，每层约有七到八息的通过窗口。

    三层，意味着他至少需要在深渊内壁上花一百五十息，两分半钟。

    一百五十息，在一个挂满了僵尸的深渊里让自己暴露一百五十息。

    夏侯重新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

    元神四劫圆满，混沌道体全力隐匿，天地玄黄塔随时可以激发防御，归墟剑在手边，他准备好了。

    他迈出崖沿，脚尖点在白色丝线网的第一根横丝上。

    丝线被踩的一刹产生了一个极细微的振动，挂在五丈外的一头三劫僵尸的眼珠转了过来。

    可一息后，它又缓慢地转了回去。

    丝线的振动太轻微，低于它的攻击响应阈值。

    夏侯的第二脚踩在第二根横丝上。

    这一次他踩得更轻，脚底的混沌道纹主动吞噬了踩踏产生的震动，传导出去的幅度连第一脚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第三步，第四步。

    他沿着崖壁向下移动，身体与骨壁之间保持着不到半尺的间距。

    丝线的波谷窗口如期而至，间隙最宽处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第一层丝线密集带，过了。

    用了七息，比他预估的快了一息。

    两个僵尸悬挂点之间的间隔约十二丈，左侧悬挂着一头四劫初期的干瘪尸体，右侧是一头品阶不明的无头僵尸。

    两者之间的丝线形成了一个交叉，交叉点恰好堵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夏侯没有等下一个波谷。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归墟剑，剑尖以极精准的角度挑开交叉点的两根丝线。

    终结道韵无声渗入，丝线的存在被从法则层面否定了一小段，约两尺长的缺口出现在交叉点正中。

    缺口只持续了两息便自行愈合，丝线网的自修复能力比他预想中快。

    但两息足够了。

    夏侯从缺口中穿过，落在第二层丝线密集带的上沿。

    脚下的横丝比第一层粗了近一倍，弹性更强，踩上去的震动幅度也更大。

    这一脚传出去了。

    四周六头僵尸同时转动了眼珠。

    其中一头右上方约八丈处的三劫后期僵尸张开了嘴。

    一团灰白色的怨气从它的喉咙深处涌出，不是攻击，是某种信号。

    信号沿着丝线网向四面八方传导。

    整张网的蠕动频率在三息内从五十息一周期骤变为二十息一周期，波谷的间隙窗口被压缩了一半以上。

    是防御机制激活了。

    夏侯没有慌，他在踩上第二层的第一息就计算好了退路，如果被发现就放弃潜行改硬闯，五十丈的距离他三息能跑完。

    若不是这里有限制，他哪里需要跑，一个瞬间或者空间传送就到了。

    但他现在还没到需要跑的时候，信号传出去之后，六头僵尸的反应并不统一。

    三头继续盯着他，另外三头的视线转向了深渊底部，它们的感知系统把信号解读为“有外来物进入”，却无法精准定位来源。

    混沌道体在法则层面的隐匿让他们定不了位。

    三息过后，丝线网恢复了正常频率，夏侯压低身形等待新的波谷。

    波谷到了，他侧身挤过第二层密集带的间隙，左臂蹭到了一根竖向丝线。

    这一蹭的后果超出了预期。

    竖向丝线与横向丝线的性质不同，它连接着深渊底部的某个核心节点，蹭触产生的振动被直接传导到了网络的深层。

    整张覆盖深渊内壁的白色丝线网同时收紧了一寸，挂在网上的数千头僵尸像被同时拨动的琴弦，齐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夏侯的脸沉了下来。

    他距离幻欲花还剩十五丈，中间隔着最后一层丝线密集带和一个挂着两头四劫后期僵尸的悬挂点。

    十五丈的距离现在变得非常不友好。

    两头四劫后期的僵尸已经从悬挂状态中挣脱了一只手，灰黑色的指甲抓住丝线，身体缓慢地朝他的方向攀爬。

    它们的眼窝里亮起了暗红色的光点，这是僵尸进入主动攻击模式的标志。

    不能等了。

    夏侯将归墟剑横在身前，终结道韵从剑身蔓延开来，在他周围三尺范围内形成了一层灰色的薄膜。

    薄膜所过之处，丝线被无声切断。

    他朝幻欲花的方向踏出了第一步。

    可覆盖整面崖壁的丝线网在他的终结道韵切割出缺口的同一息，从缺口两侧涌出了数以百计的细小白丝。

    白丝的速度极快，从四面八方射向缺口的制造者。

    夏侯左手祭出天地玄黄塔。

    塔身悬浮于头顶三尺处，仅剩的两层气帘展开，撑出一个直径一丈的防御罩。

    白丝撞在气帘上发出密集的嗤嗤声，每一根丝的侵蚀力都不强，但数量堆叠到这个量级，第一层气帘在四息内开始出现裂纹。

    与此同时，左上方的四劫后期僵尸完成了脱网。

    它从丝线中拔出身体的动作快得不合常理，一头四劫后期的僵尸不该有这种反应速度，丝线在它脱离的瞬间主动松开了，网络配合了它。

    万物一体，网即是主人，僵尸即是网的延伸。

    僵尸的右手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五指并拢成爪，直取夏侯的面门。

    爪尖带着浓烈至极的死气，死气中掺杂着五劫级别的法则碎片，它吃过五劫修士的尸体。

    归墟剑迎了上去。

    剑尖与爪尖对碰，终结道韵从接触点注入，灰色纹路沿着僵尸的指骨向手腕蔓延。

    僵尸的反应方式很简单：它从肘关节处自行截断了右前臂，断面处怨气翻涌，两息之内重新长出了一只新手。

    切掉、再生，丝线网中的怨气就是它的能量来源。

    夏侯的心理预期再次下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