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根玉米芯。火光舔着锅底,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锅里的玉米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一股寡淡的香味——这是家里最后半袋玉米面了。
他意念一动,左手边的空地上凭空多出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指尖刚碰到布袋,储物戒指的冰凉触感就顺着指腹传来,15立方米的空间在意识里清晰可辨:底层码着三袋精面粉,中间是压缩饼干和罐头,最上面铺着两件厚棉袄,角落里塞着半包阿莫西林和一卷纱布。
这是他穿越前塞进戒指的“保命粮”,本想应付突发状况,没成想穿越到1958年的冀北山村,这些东西成了他和陈铁牛一家的救命稻草。
“小舟哥,秀莲姐家又断粮了。”陈铁牛掀开门帘进来,带进一股雪沫子,他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粗布棉袄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刚才看见婶子偷偷往糊糊里掺野菜,孩子饿得直哭。”
林舟往灶膛里塞了把干柴,火星噼啪溅出来:“知道了。”他从戒指里摸出两斤精面粉,用旧报纸裹成个小包袱,“你拿去,就说是你家藏的余粮。”
陈铁牛眼睛一亮,接过包袱时手都在抖:“这……这太金贵了!”精面粉在这年头比猪肉还稀罕,公社食堂里只有过年才能见着点面星子。
“拿着吧。”林舟往锅里撒了把盐,“记得叮嘱秀莲,别让面粉见着李书记,最近他眼睛尖得很。”
陈铁牛揣紧包袱往外跑,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林舟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戒指——昨晚清点时,空间又扩了半立方米,大概是前天帮公社修抽水机时解锁的。他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意念催动间,墙角的破陶罐突然凭空消失,再一动念,陶罐又稳稳落在原地。
这戒指的新功能越来越顺手了。
“林舟哥在家吗?”周秀莲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
林舟赶紧把锅里的糊糊盛出来,又从戒指里摸出个白面馒头藏进怀里,才拉开门。周秀莲站在雪地里,两条辫子上沾着雪花,手里攥着块蓝布:“我娘让我送双鞋给你,她说看你总穿那双破棉鞋。”
布鞋纳得针脚细密,鞋头还绣了朵歪歪扭扭的梅花。林舟接过时,指尖碰到她的手,凉得像块冰。“进来暖暖,我刚熬了糊糊。”他侧身让她进屋,趁她搓手的功夫,把怀里的馒头塞进灶膛后面的草堆里——这是留给她的。
周秀莲捧着粗瓷碗,小口喝着糊糊,眼睛却瞟着灶台上的空碗。林舟心里好笑,假装添柴,从草堆里摸出馒头往她手里塞:“快吃,别让铁牛看见,那小子嘴馋。”
白面的甜香瞬间漫开来,周秀莲咬了口,眼泪突然掉下来:“我弟……我弟好久没吃过白面了。”
林舟心里一沉。周秀莲家三个弟弟,最小的才三岁,上个月差点因为饿肚子发烧烧坏脑子,还是他偷偷塞了片退烧药才救回来。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只挨得很近的鸟。
“明晚三更,你到后山坡老槐树下等我。”林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多带两个布袋。”
周秀莲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星:“真的?”
“别声张。”林舟指了指窗外,“李书记的眼线都快扎到各家炕头上了。”
第二天夜里,林舟揣着戒指溜出村时,雪下得正紧。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他裹紧棉袄,踩着没膝的积雪往后山走,棉鞋里灌进的雪化成水,冻得脚趾发麻。
老槐树下,周秀莲早等在那儿,手里拎着两个麻袋,鼻尖冻得通红。“我把我弟的虎头帽戴上了,没人认出我。”她小声说,帽檐上的绒球沾着雪,看着有点滑稽。
林舟没说话,意念一动,戒指里的精米、面粉、压缩饼干哗哗往麻袋里掉。周秀莲吓得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这场景太像变戏法了,要不是亲眼所见,说啥也不信。
“快装!”林舟低喝一声。雪地里突然传来狗叫声,是生产队的巡逻犬。
周秀莲手忙脚乱地扎紧麻袋,林舟抓起一袋往肩上扛,两人刚钻进树林,就见手电筒的光柱在槐树上扫来扫去。
“谁在那儿?”是民兵队长的声音。
林舟拉着周秀莲往密林里钻,积雪没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像拔萝卜。周秀莲的棉鞋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雪地里,留下串串带血的脚印。林舟突然停下,把自己的鞋脱给她:“穿上!”
“那你……”
“我没事!”林舟把另一袋粮食往她怀里塞,“往东边跑,回家找铁牛,让他把粮藏进菜窖!”
他转身往相反方向跑,故意踩出明显的脚印。手电筒的光果然追了过来,狗叫声越来越近。林舟咬着牙往山顶冲,脚底板被冻得失去知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抓住,戒指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快到山顶时,他突然脚下一滑,顺着陡坡滚了下去。身体撞在树干上,疼得他眼冒金星,戒指却在这时发烫——空间又扩了半立方米,大概是求生欲激发了潜能。
林舟摸了摸戒指,突然有了主意。他从空间里翻出件旧棉袄裹在身上,又往脸上抹了把泥,故意在雪地里坐了会儿,等民兵追上来时,装作冻僵的样子。
“是林舟?”民兵队长用手电筒照他的脸,“大半夜在山上干啥?”
“我……我家的鸡跑了。”林舟哆嗦着说,牙齿咬得咯咯响,“找了半天没找着,差点冻僵……”
民兵搜了他身,没发现啥异常,骂了句“晦气”就走了。林舟看着他们的背影,往嘴里塞了块压缩饼干——这玩意儿噎得人直翻白眼,但顶饿。
等他一瘸一拐回到家,天都快亮了。刚推开院门,就见周秀莲蹲在门槛上哭,旁边放着个药碗,里面的药渣还冒着热气。
“你咋来了?”林舟吓了一跳。
“铁牛说你肯定会受伤。”周秀莲抹了把眼泪,把药碗往他面前推,“这是我爹藏的草药,治冻伤可灵了!”
林舟的脚底板又红又肿,像块发面馒头。周秀莲抓着他的脚往上面涂药,指尖轻轻按在伤口上,疼得他倒吸凉气,心里却暖烘烘的。
“粮食藏好了?”他问。
“嗯,铁牛挖了个地窖,就在菜窖底下。”周秀莲的声音闷闷的,“我娘说,等开春了,给你做件新棉袄。”
林舟笑了,刚想说话,突然听见院外有动静。他赶紧把药碗藏进灶膛,周秀莲也迅速躲到门后。
“林舟在家不?”是李书记的声音,带着股酒气,“我听巡逻的说,昨晚见着你了?”
林舟心里一紧,拉开门时脸上已经堆起笑:“李书记啊,进来喝口热水?昨晚找鸡冻惨了,刚暖和过来。”
李书记的眼睛在屋里扫了圈,落在灶台上的空碗上:“家里还有粮?”
“哪能啊,”林舟指了指碗,“这是秀莲送来的糊糊,她家也快断粮了……”
李书记没说话,突然往灶膛里看了眼——药渣的热气还没散呢。林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见李书记突然笑了:“你小子,跟我年轻时一个样,实诚。”他从怀里摸出个窝窝头往林舟手里塞,“拿着,我家老婆子蒸的,掺了点玉米面。”
林舟愣住了。窝窝头还带着体温,硬邦邦的硌手。
“别总想着自己扛。”李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村里谁家没个难处?往后有啥事,跟我说一声。”
等李书记走了,周秀莲从门后钻出来,眼圈红红的:“他是不是知道了?”
林舟啃着窝窝头,突然觉得这硬邦邦的玩意儿还挺香。他望着窗外的雪,心里琢磨着——这1958年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过了几天,公社突然通知要检查各家的存粮。林舟早有准备,把大部分物资转移到戒指里,只在缸底留了点红薯干。检查的人翻箱倒柜时,周秀莲突然抱着个陶罐闯进来:“李书记!林舟哥帮我家藏了点粮!”
林舟吓得差点跳起来,却见周秀莲把陶罐往桌上一放,里面是半罐红薯干。“前几天我家断粮,是林舟哥分了点给我们,还不让说。”她红着眼圈说,“这粮我们没动,现在交公!”
李书记盯着陶罐看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好!好!秀莲这闺女实诚!”他指着红薯干,“这粮不用交,算公社借你们的,开春了还两斤土豆就行!”
检查的人走后,林舟捏了捏周秀莲的胳膊:“你胆也太大了!”
周秀莲吐了吐舌头:“我娘说的,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她从怀里摸出块糖塞进林舟嘴里,是水果糖,甜得人牙疼,“这是用你给的面粉换的,供销社王大妈偷偷塞给我的。”
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时,林舟突然觉得,这储物戒指带来的不光是物资,还有些比物资更金贵的东西。他看着周秀莲冻得发红的鼻尖,心里冒出个念头——等开春了,用戒指里的种子种点甜菜,让她天天有糖吃。
这天晚上,林舟清点戒指时,发现空间又扩了半立方米。他笑着摇了摇头,往里面添了把刚收的白菜籽——这是周秀莲她爹给的,说是能种出包心的白菜。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灶膛里的火很旺,锅里的糊糊冒着热气,墙角的麻袋里藏着明天要给陈铁牛家的玉米饼。林舟靠在灶门上,听着周秀莲哼的小调从隔壁传来,突然觉得,这“躺赢”的日子,还挺有滋味。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李书记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林舟家的方向,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这小子,藏得够深。”他喃喃自语,往雪地里吐了口烟,“不过,比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强多了。”
雪落在烟袋锅上,滋啦一声灭了。李书记转身往家走,心里盘算着——开春的种子,得给林舟那几分薄田多分点好的。
而林舟,正对着戒指里的物资傻笑。精面粉还够蒸十次馒头,压缩饼干能撑到麦收,药品暂时用不上……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在这1958年,找到了点“躺赢”的门道。
周秀莲又在窗外喊他了,说她娘蒸了红薯窝窝,让他过去吃。林舟应了声,抓起棉袄往外跑,脚底板的冻伤还没好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像只笨拙的企鹅。
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却朝着有光的地方,一直延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