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指甲在潮湿的地窖壁上抠出浅痕时,终于触到那截熟悉的麻绳。他猛地拽了拽绳子,捆在另一端的油纸包纹丝不动——这是他藏红薯干的记号,只要绳子还绷得紧,就说明昨晚藏的东西没被人动过。
“咳咳!”赵大娘的咳嗽声从地窖口传来,竹篮底的铁环“哐当”撞在石阶上,“李书记让你跟铁牛去翻晒粮仓的种子,再捂下去,明年开春都得烂成泥!”
林舟猫着腰钻出地窖,拍了拍后背的土:“知道了。”他往粮仓方向瞥了眼,晒场上的苇席被露水浸得发黑,摊在上面的谷种已经泛出霉点,“得找几块新苇席,旧的都透了,挡不住潮气。”
“哪有新苇席给你换?”赵大娘往竹篮里捡着掉落的谷粒,“公社的编织品都调去支援炼钢了,能给你凑几捆稻草帘子就不错了。”她突然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王会计那老小子又在作妖,刚才看见他往仓库后墙挪了半袋东西,瞅着像是棉籽——那可是开春要榨油的宝贝!”
林舟心里一沉。他清楚棉籽的金贵,全队去年收的棉籽刚够开春榨两桶油,要是被王会计偷去,明年社员们炒菜只能舔盐巴。他摸了摸指间的戒指,里面躺着三袋精炼棉籽油——是穿越前超市搞促销时囤的,桶口封得严实,看着跟供销社卖的土榨油没两样,却清亮得多。
关键是怎么拿出来还不惹麻烦。
“小舟哥!”陈铁牛扛着木耙子从晒场跑过来,耙齿上还挂着几缕干草,“李书记说让你去看看仓库的通风口,张大爷说里面的棉籽闻着发苦,怕是要坏!”
林舟的目光落在仓库墙角的鼠洞上。洞口堵着块半截砖,这是他和陈铁牛约定的暗号,只要砖还在,就说明藏在里面的半袋红糖没被老鼠啃。“知道了。”他蹲下身假装堵鼠洞,指尖悄悄把砖头往深处推了推,“这洞得用水泥糊上,不然藏啥都得被耗子偷。”
陈铁牛突然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腰:“王会计刚才跟他侄子在磨房后头嘀咕,说要把棉籽运去黑市换酒喝,让我听见了!”
林舟心里冷笑。王会计这点伎俩倒是没变,上次偷铁条被抓,这才安分了没几天又手痒。他往仓库后墙的柴火垛瞥了眼:“你去盯着他,就说李书记找他核工分,我去仓库看看棉籽。”
陈铁牛咧嘴一笑,扛着耙子就往磨房跑,大嗓门在晒场上回荡:“王会计!李书记喊你去大队部!”
林舟趁机溜到柴火垛后,从戒指里摸出棉籽油。他把油桶塞进掏空的柴捆里,外面用干草遮严实,又往上面压了块石头。刚直起身,就见王会计的侄子王二狗鬼鬼祟祟地往仓库后墙摸,手里还拎着个麻袋。
“二狗?”林舟故意提高声音,“李书记正找你叔呢,你在这儿干啥?”
王二狗吓得一哆嗦,麻袋“哗啦”掉在地上,滚出几粒发黑的棉籽。“我……我来看看仓库锁没锁。”他慌忙去捡棉籽,裤脚沾着的草屑掉了一地——那是从晒场带过来的,这小子肯定刚偷了棉籽。
林舟往他脚边的麻袋踢了踢:“这是啥?”
“没……没啥!”王二狗脸涨得通红,抱起麻袋就想跑,被林舟一把拽住后领,“松手!我叔是会计,你敢动我?”
“会计的侄子就能偷集体财产?”林舟把麻袋往地上一摔,棉籽撒了一地,“走,跟我去找李书记说清楚!”
王二狗瞬间软了,“扑通”跪在地上:“林哥我错了!是我叔让我干的,他说弄点棉籽换酒喝,不关我的事啊!”
林舟心里有数,这小子就是个跑腿的,真正的主谋是王会计。他往仓库方向指了指:“把棉籽捡回去,再敢动歪心思,我让你叔把会计职位给你赔罪。”
王二狗连滚带爬地捡着棉籽,屁滚尿流地跑了。
林舟刚把柴垛里的油桶藏好,就见陈铁牛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张纸:“小舟哥!王会计刚才想撕了这张条,被我抢下来了!”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今借棉籽三斤,换酒两斤”,落款是王会计的名。
“行啊你。”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可是证据,等会儿给李书记看看。”他往晒场瞥了眼,“种子晒得咋样了?”
“别提了,”陈铁牛挠挠头,“苇席太破,谷种都沾了泥,周秀莲正拿筛子筛呢,说筛干净了再晒。”
林舟心里一动。他知道周秀莲细心,让她筛种子再合适不过。“走,去看看。”
晒场上,周秀莲正蹲在苇席旁筛谷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她手里的竹筛来回晃动,金黄的谷种簌簌落在席上,混着泥土的瘪粒被留在筛底。“林舟哥。”她抬头时眼睛亮了亮,“你看这谷种,好多都霉了,怕是得挑出一半来。”
林舟蹲下身捏起粒谷种,表皮已经发黏,隐约能闻到霉味。他摸了摸戒指,里面还有两袋杂交谷种——是穿越前从农业站搞到的试验品,产量比现在的老品种高一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这年代种活。
“挑出来的霉种别扔,”林舟突然说,“拿去喂牲口,总比浪费强。”他往仓库方向指了指,“我去拿点新席子,你先筛着。”
周秀莲点点头,手里的筛子晃得更欢了:“我娘给你留了两个菜窝窝,等会儿去拿。”
林舟心里暖烘烘的。他绕到柴火垛后,把棉籽油桶抱出来,又从戒指里摸出块蓝布罩在上面,看着像普通的农具包。刚走到仓库门口,就撞见李书记叼着烟袋站在晒场边,眉头拧成个疙瘩。
“你来得正好,”李书记往谷种那边努努嘴,“这成色怕是撑不过春耕,王会计说县上的种子站有新种,让他去领,这都三天了还没动静。”
林舟心里清楚,王会计肯定是把领种子的钱揣进了自己腰包。他把布包往墙角一放:“我去趟县城吧,正好修水车时认识县农机站的王站长,说不定能多领点。”
李书记眼睛一亮:“能行吗?来回车票钱公社出!”
“试试呗。”林舟故意往王会计家的方向瞥了眼,“不过得让铁牛跟我去,他力气大,能多扛点。”
正说着,王会计揣着个空酒葫芦从巷口晃出来,看见林舟就打了个酒嗝:“小……小林啊,听说你要去县城?帮我带两斤烧刀子呗,记账上。”
林舟冷笑一声:“李书记让我去领种子,没空给你买酒。对了,”他故意提高声音,“刚才在仓库后墙捡着张纸条,好像是你写的?”
王会计的脸瞬间白了,酒葫芦“哐当”掉在地上:“你……你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林舟往陈铁牛手里塞了个眼色,“铁牛,把纸条给李书记看看。”
陈铁牛立刻掏出那张借据,李书记接过去一看,气得烟袋锅子都掉了:“王会计!你还有脸喝酒?棉籽是全队的命根子,你敢拿去换酒喝?”他抬脚就往王会计屁股上踹,“今天就撤你的职,让你去看牲口棚!”
王会计抱着头直叫唤,围观的社员们都拍手叫好。林舟趁机往仓库走,刚把棉籽油桶藏进墙角的草堆,就听见周秀莲喊他:“林舟哥,谷种筛完了,你看看这样行不?”
林舟走过去一看,筛好的谷种金灿灿的,瘪粒和霉种堆在一旁,像座小土丘。“不错。”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这是上次换的红糖,你拿去给张大爷熬点糖水,他昨天还说头晕。”
周秀莲的脸一下子红了,接过油纸包小声说:“谢谢你。”她往仓库方向瞥了眼,“我帮你收拾工具吧,等会儿好早点出发去县城。”
两人正收拾着,陈铁牛扛着个大包袱跑过来:“小舟哥,我娘给你装了点干粮,路上吃。”包袱里露出两个菜窝窝,还有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块咸菜,“我还找赵大娘借了辆自行车,咱们骑车去县城,能快不少。”
林舟心里一热。他知道这年代自行车金贵,赵大娘那辆还是她老伴儿年轻时攒钱买的,平时宝贝得跟啥似的。“替我谢谢赵大娘。”他往仓库里指了指,“我去拿点东西,咱们马上走。”
进了仓库,林舟迅速从戒指里摸出那两袋杂交谷种,外面裹上旧报纸,看着像普通的包裹。他刚把包裹塞进包袱,就听见李书记喊他:“林舟!等会儿!”
李书记手里拿着个布包跑过来:“这是全队凑的钱,你去县城多领点种子,不够再跟王站长说说,先欠着也行。”他往林舟手里塞了张纸条,“这是王站长的地址,你直接去找他,提我的名字。”
林舟接过钱和纸条,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钱是社员们一分一分攒的,每一分都浸着血汗。“李书记放心,我一定多领点种子回来。”
跟陈铁牛推着自行车出村时,周秀莲追了出来,往林舟兜里塞了个布包:“这是我纳的鞋垫,路上骑车别磨破了脚。”她的手指碰到林舟的手心,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路上小心点。”
林舟捏着温热的鞋垫,心里暖烘烘的。“知道了,等我回来给你带糖吃。”
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着,陈铁牛蹬得飞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林舟坐在后座,看着两旁的田野往后退,心里盘算着怎么跟王站长解释谷种的来历。他总不能说这是从几十年后带来的,只能说是托“远房亲戚”弄来的新品种。
快到县城时,陈铁牛突然刹车:“小舟哥,你看那是不是王会计的侄子?”
林舟往前一看,王二狗正蹲在路边的歪脖子树下,鬼鬼祟祟地往麻袋里装着什么。两人悄悄凑过去,听见他跟个穿黑褂子的人嘀咕:“就这半袋棉籽,换五斤酒行不?”
那黑褂子掂了掂麻袋:“最多三斤,现在棉籽金贵,你当我不知道?”
林舟心里的火一下子上来了。他咳嗽一声,王二狗吓得一蹦三尺高,麻袋里的棉籽撒了一地。“你还敢偷棉籽?”林舟走过去一脚踹在麻袋上,“李书记都撤你叔的职了,你还敢顶风作案?”
王二狗脸都白了,扑通跪在地上:“林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黑褂子想跑,被陈铁牛一把抓住:“你是哪儿的?敢来我们队收赃物?”
黑褂子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是邻村的,不知道这是赃物啊。”
林舟懒得跟他们废话:“铁牛,把他送公社派出所去,就说他倒卖集体财产。”
陈铁牛立刻把黑褂子捆起来,王二狗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流:“林哥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林舟看着撒在地上的棉籽,心里疼得慌。这都是社员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就被这败家子这么糟践了。“饶了你也行,”他往县城方向指了指,“你去县种子站告诉王站长,就说林舟来领种子,让他多准备点。要是敢耍花样,我让你叔跟你一起去看牲口棚!”
王二狗连连点头,爬起来就往县城跑。陈铁牛把黑褂子绑在树上,用石头压住他的脚:“等咱们回来再处理他。”
两人骑着自行车继续往县城走,陈铁牛突然说:“小舟哥,你说那新品种真能高产吗?”
林舟笑了笑:“肯定能。等咱们种出好粮食,让全村人都能吃饱饭。”他摸了摸怀里的谷种,心里充满了希望。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能让大家吃上饱饭,比什么都重要。
到了县种子站,王站长正在院子里晒种子,看见林舟就笑着迎上来:“小林同志,你可来了!我正说派人去你们村看看呢,上次你修的水车,好多村都来取经呢。”
林舟赶紧把李书记的纸条递过去:“王站长,我们是来领种子的,今年的谷种有点霉了,怕是不够春耕用。”
王站长接过纸条看了看:“我知道你们村的情况,早就给你们留了点好种子。”他往仓库里指了指,“今年新到的谷种,比你们原来的品种强多了,就是数量不多,只能给你们五十斤。”
林舟心里一喜:“太好了,谢谢王站长。对了,”他假装从包袱里掏东西,其实是从戒指里摸出那两袋杂交谷种,“我远房亲戚给我寄了点新品种,您帮我看看能不能种?”
王站长接过去一看,眼睛都亮了:“这品种我咋没见过?颗粒这么饱满,看着就不错。”他捏起一粒放在嘴里嚼了嚼,“嗯,出芽率肯定高。你在哪儿弄的?”
“就是个远房亲戚,在农科所工作。”林舟含糊地说,“他说这品种产量高,让我试试。”
王站长点点头:“确实是好东西。这样,你们村先试种,要是收成好,我跟县上申请推广。”他往林舟手里塞了个布包,“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肥料配方,照着这个施肥,保准产量高。”
林舟接过配方,心里乐开了花。有了这新品种和肥料配方,明年肯定能有个好收成。他谢过王站长,和陈铁牛扛着种子往回走,刚出县城就见王二狗骑着辆破自行车跑过来:“林哥,我把话带到了,王站长说让你放心。”
林舟看他态度不错,也就没再为难他:“回去告诉你叔,好好看牲口棚,别再犯浑。”
往回走的路上,陈铁牛蹬着自行车,嘴里哼着歌:“小舟哥,等明年有了好收成,我请你吃白面馒头!”
林舟笑着说:“不止白面馒头,还得有肉吃。”他摸了摸怀里的谷种,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只要好好干,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回到村里时,天都黑了。李书记和社员们都在村口等着,看见他们扛着种子回来,都围了上来。“咋样?”李书记着急地问。
“搞定了!”陈铁牛把种子袋往地上一放,“王站长给了五十斤新种子,小舟哥还有更好的品种呢!”
林舟把杂交谷种递过去,李书记接过去一看,高兴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好小子,真有你的!明天就组织社员们选块好地,咱们先试种!”
社员们都欢呼起来,周秀莲跑过来给林舟递了碗水:“路上累了吧,快喝点水。”
林舟接过水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里面放了红糖。他看着周秀莲红扑扑的脸,心里觉得比喝了蜜还甜。
晚上,林舟躺在炕上,摸了摸指间的戒指。里面的棉籽油还安静地待着,谷种也安全送到了。他知道,今天又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但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不过他不怕,有戒指这个秘密武器,有身边这些靠谱的乡亲们,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希望。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能为身边的人做点事,能让大家的日子过得好一点,就是他最大的幸福。这或许就是他穿越到这里的意义,不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