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他能感受到万道神皇话语中的悲怆，那种被命运裹挟、身不由己的无力感，他并非没有体会过。

    

    只是他从未像万道神皇这般，将这份不甘宣泄得如此淋漓尽致。

    

    “你不懂。”万道神皇猛地转头看向顾寒，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以为玄通真人是对世界失望？错了！他是看清了自己的宿命，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开被牺牲的结局，所以才主动化道，试图用自己的道果去撬动那该死的宿命！”

    

    顾寒瞳孔骤然收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被牺牲的结局？”

    

    “意思就是，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万道神皇冷笑一声，抬手一挥，酒楼窗外的天地突然变得扭曲，无数道模糊的丝线在空中交织，“看到了吗？这些就是命运的丝线，我们的一言一行，一饮一啄，都被这些丝线牢牢捆绑。那些所谓的洪荒天界巨头，所谓的未知之地存在，甚至是陈无极和创世老人，都以为自己在主动布局，殊不知他们也只是在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

    

    顾寒顺着他的手势看去，那些丝线虚无缥缈，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以他如今的道主境修为，竟然能从这些丝线上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与天机大帝所修命运之道相似，却又更加本源、更加恐怖的气息。

    

    “你能看到这些？”顾寒沉声问道。

    

    “我不仅能看到，我还能斩断！”万道神皇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抬手一抓，一道金色的皇气从他掌心迸发，径直朝着一根较为粗壮的命运丝线斩去。

    

    咔嚓一声轻响，那根丝线应声而断，可下一秒，周围无数根丝线瞬间涌来，将断裂的缺口重新补上，甚至比之前更加粗壮。

    

    万道神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看到了吧？这就是宿命的力量。你以为斩断一根丝线就能挣脱？只会让它把你捆得更紧。”他抹去嘴角的血迹，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却又很快被执拗取代，“但我偏不信邪！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为自己选一次！”

    

    顾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他想起了轮回大帝说过的话，想起了天机大帝的隐忍，想起了玄通真人的化道。

    

    这些站在诸天万界顶端的强者，似乎都在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操控着。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顾寒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全是。”万道神皇收敛了身上的气息，皇袍不再猎猎作响，整个人重新变得轻佻起来，仿佛刚才那个悲怆执拗的帝皇只是错觉，“我只是想告诉你，别相信任何人，包括天机大帝。你以为他在帮你？或许他只是在利用你，让你成为他对抗宿命的棋子。”

    

    “你似乎很了解天机大帝。”顾寒眼神一凝。

    

    “彼此彼此。”万道神皇笑了笑，转身朝着窗外走去，“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的路，你自己选。对了，提醒你一句，疯子女帝那边，很快就会有动静了，到时候你就知道，轮回大帝为什么会找她了。”

    

    话音落下，万道神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外，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有地上碎裂的酒壶和残留的酒香，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顾寒坐在原地，眉头紧锁。

    

    万道神皇的话像是一颗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天机大帝真的在利用他吗？疯子女帝那边又会有什么动静？还有那些所谓的命运丝线，真的能操控所有人的命运吗？

    

    他抬手，尝试着去触碰那些虚无缥缈的丝线。

    

    可他的手指刚一靠近，那些丝线就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并不是命运大道。”顾寒低声呢喃：“命运？轮回？宿命？”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传来剑帝的声音：“顾寒，疯子女帝这边有情况！她的闭关之地出现了强烈的能量波动，似乎在冲击什么境界，但又不太对劲，那股能量中带着一丝毁灭的气息。”

    

    顾寒心中一凛，万道神皇刚提醒完，疯子女帝那边就出事了。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直接破开空间，朝着疯子女帝的闭关之地赶去。

    

    当顾寒赶到时，剑帝正站在深山之外，神色凝重地盯着山腹之中。

    

    山腹周围的阵法已经变得黯淡无光，无数道黑色的能量从阵法的缝隙中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情况怎么样？”顾寒落在剑帝身边，沉声问道。

    

    “不太好。”剑帝摇了摇头，“这股能量很诡异，不是疯子女帝本身的道，她似乎在强行融合这股力量，但又控制不住，随时都有可能爆体而亡。”

    

    顾寒顺着剑帝的目光看去，只见山腹之中，疯子女帝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她的身上缠绕着无数道黑色的能量，这些能量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身躯。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布满了冷汗，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为什么要融合这种力量？”顾寒疑惑道。疯子女帝的道虽然狂暴，但并非毁灭之道，强行融合这种陌生的力量，无异于饮鸩止渴。

    

    “不清楚。”剑帝摇了摇头，“我尝试着喊过她，但她没有任何回应，像是陷入了某种执念之中。”

    

    顾寒沉吟片刻，决定出手相助。

    

    他抬手一挥，一道精纯的本源之力朝着山腹之中飞去，想要帮疯子女帝压制住那些黑色的能量。

    

    就在他的本源之力即将触碰到疯子女帝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不要插手！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顾寒猛地转头看去，只见天魔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山峰上，神色平静地看着山腹之中的疯子女帝。

    

    “轮回大帝？”顾寒皱起眉头，“她这样下去会死的！”

    

    “死，也是她的选择。”轮回大帝淡淡开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她想要挣脱宿命，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这股力量是她主动引来的，她想要用这股力量打破轮回的束缚。”

    

    “打破轮回的束缚？”顾寒心中一惊，“你之前找她，就是为了阻止她？”

    

    “是，也不是。”轮回大帝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提醒她，挣脱轮回的代价，不是她能承受的。但她的执念太深，根本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