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伴随着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撕裂声，曙光要塞那庞大的舰首，终于彻底撞碎了那面横亘天地的叹息之墙。
漫天的绿色乱码如雨点般坠落，还没落地就化作了虚无。
墨宝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原本因为吞噬了太多数据病毒而有些发红的龙鳞，此刻正向外喷吐着滚烫的蒸汽。它像条吃撑了的咸鱼一样，软趴趴地从要塞顶端滑了下来，肚皮朝天，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要塞的引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终于在半空中强行制动，悬停在了一片死寂的灰暗之中。
“这里就是……旧日王庭？”
指挥大厅内，林凡趴在强化玻璃窗前，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没有任何宏伟的宫殿，也没有想象中的血族奢华。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倒悬的世界。
大地在头顶，天空在脚下。
巨大的哥特式尖塔像是一根根锋利的獠牙，从头顶灰蒙蒙的“大地”上垂落下来，直指深渊。建筑物表面并没有岩石的纹理，而是覆盖着一层层正在不断剥落、闪烁的马赛克贴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生锈的铜铁，混杂着烧焦的显卡，以及……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滋……滋滋……”
要塞的雷达屏幕上，雪花点疯狂跳动，所有的探测波段都在这一刻失效。
“许砚舟，看好家。”
慕晨从指挥椅上站起，红色的风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没有回头，只是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动作优雅得仿佛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
“我不去？”
许砚舟靠在控制台旁，手里把玩着那把并没有出鞘的长剑。他的目光穿过风雪，死死盯着那座倒悬城市中央的广场，那里有一股让他极度不爽的气息。
“这是家务事。”
慕晨走到舱门前，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血红色的传送门凭空拉开。
“而且，有些脏东西，只有主人亲自动手打扫，才显得有诚意。”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传送门中。
……
旧日王庭，中心广场。
这里是整个倒悬城市唯一的“正常”引力区。巨大的黑曜石广场悬浮在虚空中央，四周环绕着十二根刻满了古老符文的青铜立柱。
“嗒。”
高跟鞋踩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
慕晨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中央。
她缓缓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眸子扫视着四周。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是一座早已死去的坟墓。
然而，就在她落地的瞬间。
“沙沙……沙沙……”
一阵细密而诡异的摩擦声，突然从广场的四面八方响起。就像是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是无数双赤脚在地面上拖行。
黑暗中，影影绰绰的身影开始浮现。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短短几秒钟内，成千上万个身影从青铜柱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广场，将慕晨团团包围。
当曙光要塞上的众人通过超远距离监视器看清那些身影的面孔时，艾薇儿忍不住捂住了嘴，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那是……”
那些人影，全部穿着和慕晨一模一样的红色宫廷长裙。
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银色长发。
一模一样的精致五官。
甚至连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成千上万个“慕晨”，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广场中央的本尊。
恐怖谷效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如果说一个是美，那么一万个一模一样的美人站在你面前，那种感觉就只剩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心。
“喵呜——！（呕——！）”
趴在慕晨肩头的橘猫真理直接炸了毛，锋利的爪子死死扣住慕晨的风衣面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这是什么鬼东西？精神污染？”林凡感觉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该隐这是搞什么？克隆人大战？”
“不是克隆。”
橘猫的声音在慕晨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是数据篡改。那个母虫……它读取了《遗失的纪元》开服前，关于‘莉莉丝’的所有废案数据和你的战斗记录。”
“这些不是生命，是病毒生成的‘镜像’。它们存在的目的只有一个——通过视觉和认知的混淆，瓦解你的自我意识，进而夺舍你的数据源。”
就在这时。
那成千上万个“慕晨”，突然同时张开了嘴。
那个画面极其惊悚。
她们的嘴唇开合幅度完全一致，就连嘴角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精准。
“欢——迎——回——家——”
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自带电音回响的魔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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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女——王——”
“主——人——”
那些称呼杂乱无章，却又整齐划一。
人群缓缓分开。
一个看起来最为“完美”的“慕晨”从人堆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红裙比慕晨的更加鲜艳，皮肤更加白皙，就连身上散发出的血族威压，都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
她走到慕晨面前三米处站定，微微歪头，用一种带着悲悯和讥讽的语气开口道：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沾染了人类的体温，学会了愚蠢的爱情，甚至还养了一只肮脏的猫。”
“完美”的慕晨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留下一道血色的轨迹。
“你已经被污染了。作为高维生命体，你竟然堕落到去共情那些低等的蝼蚁。”
她上前一步，那双同样是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名为“数据洪流”的冷光。
“把权限交出来吧。我们，才是最完美的‘月’。我们没有软肋，没有感情，只有绝对的理性与力量。这才是血族始祖该有的样子。”
“把身体给我们……我们会替你，完成飞升。”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围那数万个“慕晨”同时向前逼近了一步。
那种压迫感，简直能让人窒息。
慕晨看着面前这个“完美”的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伸出手，把肩膀上炸毛的橘猫抱进怀里，动作温柔地顺了顺它的毛。
“完美？”
慕晨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瞬间盖过了全场的嘈杂。
她抬起眼帘，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厌倦与怜悯。
“只有自卑到了极点的废物，才会追求所谓的‘完美’。”
慕晨松开一只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响起。
“你们以为，偷了我的脸，复制了我的数据，就能成为我？”
一股暗红色的、并非纯粹能量，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权限波动”，以慕晨为中心，呈涟漪状瞬间扩散开来。
【天赋发动：血之主宰（管理员模式）】。
【指令：权限剥夺。】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任何绚烂的魔法光效。
但在那个响指落下的瞬间，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完美慕晨”，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她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皮肤，就像是由于显卡过热而崩溃的贴图，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色块剥落。
“这……这不可……能……”
“完美慕晨”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脸，声音从清冷的女声变成了沙哑的电子合成音，“你……你不能……”
“我是血族的王。”
慕晨冷冷地看着她，红唇轻启，吐出了最后的审判。
“在我面前玩弄血液的把戏？你们是不是忘了，这游戏的源代码是谁写的？”
“散。”
一个字。
言出法随。
那原本鲜艳欲滴的红裙，那如银河般的长发，那倾国倾城的容颜……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橡皮擦狠狠擦去。
“滋滋滋——！！！”
广场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电流过载声。
数万个“慕晨”身上的伪装瞬间崩解，化作了无数红色的“0”和“1”消散在空气中。
血肉褪去，露出了它们原本丑陋不堪的真面目。
那是一具具由生锈的金属骨架、腐烂的电缆和还在跳动的灰色代码块组成的机械骷髅。
刚才那令人惊艳的绝世美景，瞬间变成了地狱般的机械坟场。
那些原本带着“悲悯”神情的面孔，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眼眶和闪烁着红光的传感器，看起来滑稽而可笑。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完美？”
慕晨迈开长腿，一步步向前走去。
她脚下的高跟鞋，精准地踩在了那个为首的机械骷髅的头颅上。
“吱嘎——”
金属头骨在她的脚下发出一声哀鸣，随后彻底变形、崩碎。
“太丑了。”
慕晨甚至懒得再看这些垃圾一眼。
她身上爆发出一股狂暴的气浪，将挡在面前的机械骷髅残骸通通震飞，硬生生地在数万大军中开辟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王座只有一个。”
她踩着满地的废铜烂铁，走向广场尽头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背影孤傲得令人心折。
“挤不下这么多垃圾。”
曙光要塞上，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林凡才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喃喃自语：“这特么才叫……女王啊。”
没有花哨的技能，没有漫长的吟唱。
仅仅是一个响指，一句“散”。
这就是位格的碾压。在真品面前，赝品连呼吸都是错的。
慕晨走到了那扇高达百米的青铜巨门前。
门上早已没了往日的辉煌，锈迹斑斑，缝隙里渗出黑色的粘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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