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牧想了想又给秋实打去电话,秋实看了眼妹妹,走到一边去接他的电话,周天牧声音也不自觉带了些低沉问道:“我给苗苗打电话了,我感觉她情绪不太好,你们都还好吗?”
秋实低低嗯了一声,周天牧听到她周围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继续问:“我才回合肥,想带我父母去安庆,你看合适吗?”
秋实看了眼家里及后院坐满亲戚同族左邻右舍吃饭招待的人群,皱眉反问:“苗苗怎么说?”
周天牧说:“苗苗说叔已经下葬了,你们还要来合肥处理事后。”
秋实嗯了一声:“周警官,我家里现在这边还挺乱的,一堆人,你来了估计也帮不上忙,到时候一个个给你介绍,怕你也麻烦,等回头重新找个机会吧。对了,我爸出事的地方应该是你们所管辖的区域,到时候回合肥,我爸事后处理的事宜你要是在,出面可能还不太好。”
秋实这么一点,周天牧似乎明白一些什么。“我知道了,那等这件事处理好,我再找机会去。”
“嗯,谢谢你周警官,苗苗她现在情绪确实不好,您多担待点。”秋实看了眼秋禾重复道。
周天牧嗯了一声:“你们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秋实收了电话,走到妹妹面前,“苗苗,刚刚周警官给我打电话了,他很担心你,我跟他说了家里现在的状况,建议他先不要过来。爸的事情处理,后面考虑到还有爷爷叔叔那边,暂时就不要让他来这里露面了,我跟他说了,你不要生他气。”
秋禾眼皮也没抬,嗯了一声,“姐,我上楼去待一会。”
秋实看着妹妹上楼,又转去父母的房间,妈妈已经头晕躺在床上,今天的宴客招待都是爷爷叔叔以及舅舅他们在维持,母女三人谁也没有精力去招待,大家吃着饭还有说笑,秋实觉得很讽刺,秋禾也一直冷着脸。
舅舅舅妈临走前又来到赵岚这屋看她,大舅妈安慰她千万不能哭坏身子,又对两姊妹说:“你们也大了,多照顾照顾你妈,你外婆心里难受,今天也在家躺着。”
秋实心里不是滋味,低低嗯了一声。
小舅妈说:“妞妞,你看你们还要去合肥,要不要让你两个舅舅陪着,万一有什么争执,你舅舅们在还能帮撑着。”
秋实看了眼母亲和妹妹,母亲没什么反应,秋禾说:“谢谢舅妈提醒,舅舅们也忙,就不要来回奔波了,我跟姐姐两个人陪着妈妈,没事。”
见她这么说,舅舅舅妈们也就不说了,临走前又安慰了几句就回去了。
两姊妹还是感谢舅舅他们的,虽然他们是妈妈的娘家人,没有他们帮忙,爸爸的身后事比如说昨天今天收的人情,可能一分钱都落不到妈妈手里。
母女三人又在家里待了一晚,这才又收拾了下开车回了合肥。临走前,赵岚看着墙上丈夫的黑白照片,心里难受的不行。两姊妹都抹开了脸,不想让自己看到母亲这么难过。
等了一会,秋实拉住母亲的胳膊出了门。
车子到合肥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周天牧本来想去接她们,秋禾给他发信息说不用了,到时候直接去他派出所里,让他不要表现的跟她们很熟。
周天牧看到信息,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找到前几日办事的人员,看了下事情的处理结果,忍不住咬了咬牙,碍于关系,周天牧决定还是暂时先不要出面,等看情况再说。
他坐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一会透过窗户去看门口,一会走到前面办事窗口那看看,小刘也看出来他心里有事,本想上去问几句,奈何电话又想起来,接了后,拍了下小王的胳膊,李队叫我出勤,我先走了,说着拿上帽子戴上出了门。
车子刚启动,迎面看到好几辆开到所里,小刘似乎看到周副所的女朋友,心想难怪周警官坐立不安呢。脸上笑了下:“李队,周副所女朋友又来看他啦。”
李队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眼,说:“那看来今天又有水果吃了,周副所好福气,我们跟着也沾光。”
“那是。不过刚刚车子开过去,小嫂子看上去脸上不是很开心,该不会吵架了吧?”小刘将头从窗户伸出来往后看,见秋禾几人下了车进了所里。
“我还没见过咱周副所怎么哄女朋友呢。”李队笑着说。
小刘将头伸回来,低头给小王发信息:注意下是不是周副所女朋友来了?
没一会,小王回:是的,你眼可真尖。不过,不是来看周副的,是来处理事情的,不跟你说了,事情不太好,等你回来再说。
小刘看着信息回复,心里被勾起来了。忍不住回过去:“到底啥事?”
小王并未回复。
一开始,还是当时出警的张卫去接待秋实她们及爷爷叔叔跟项目方包工头几人,结果说着说着气氛就不和谐起来,周天牧一直在隔着门注意着,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也知道争执点在哪。
项目方跟包工头肯定不希望事情闹大,毕竟影响公司今后参与招投标的声誉,包工头虽然不想赔多钱,但也不希望给项目方留下把柄及不好的印象,所以在沟通这块态度不至于强硬,但该说该理论的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前面基本上是爷爷叔叔跟对方在拉扯,当时出事的时候只是沟通个大概,双方也算默认了,秋实跟母亲当时心思根本不在谈什么赔偿上面,都是爷爷跟叔叔在跟对方沟通拉扯。
回安庆后,听到老乡提了大儿子在这家干了差不多三个月了,根本不是当初说的才去干没几天,于是这回回来肯定要跟对方再拉扯一番,母女三人看着他们拉扯也没太多话语,等到后面对方的调解律师出面,双方差不多将赔偿又增加了一些才算谈得马马虎虎。
就在双方要签字的时候,秋禾出声了,包工头跟项目方律师对视一眼,看来她们内部也没协调好,于是也就闭嘴不言了。
周天牧等了半天,先打了电话把张卫叫出来,然后问了几句,张卫说了下沟通结果,周天牧拿过他手上的沟通调解资料跟张卫一起进了调解室里,秋实秋禾看到他,对视一眼,三人均没有打招呼。
周天牧走到赵岚身边主动询问起她,回程的途中,秋实已经跟母亲说了周警官今天也在,但碍于关系,最好我们当面不要有牵扯,赵岚看到他点头挤了个笑容,大家心照不宣。赵岚看了两个女儿一眼,也鼓起勇气说起了自己对赔偿事宜的想法,结果自然引来公公的不满。
周天牧也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今天看这老爷子的态度,知道母女三人的处境恐怕并不是很好,没办法,他主动斡旋,虽然最后的赔偿四六分成已经极限,但老爷子跟秋禾似乎都不满意。
周天牧知道母女三人受了委屈,他想着自己以后好好弥补秋禾一家,赵岚算是第一次见周警官,碍于公公小叔子跟包工头在,她也不想让周警官为难,最后也是签了字。
如果这些钱能救回丈夫的命,她宁愿花钱。本来丈夫的突然离世已经让她很难过了,没想到丈夫的亲人在此刻也是这番不体面,让她心底产生愤恨难过。
事情处理暂时告一段落,只有母女三人知道她们失去的是什么,钱根本不能弥补这种心底创伤!
秋实带着母亲跟妹妹回到住处,期间程子为也打来电话,秋实没有心情,直接说了自己父亲的事,程子为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说开车来找她,帮忙处理。
秋实这个时候突然不想让母亲看到,担心自己,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拒绝道:“我妈我妹都在,我实在没有心情,警察已经在处理了,你暂时先不要过来了,我很累。”
程子为还是去了,不过没有上楼,因为窗户的灯都没亮,他想找人打听,发现秋实对自己的事情其实一直没有跟他说过,工作单位地址之前问了没说,父亲工作的地方提过也没说,程子为这才发现秋实其实对自己是做了屏蔽的。
他心里有些不快,打电话找了张元来问,张元多聪明,她知道秋实是个真诚的女孩子,既然她没跟程子为说,那自己最好也别透露,她委婉说最近两人没联系,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来给秋实打电话。
程子为有些郁闷地挂了电话,张元立马给秋实打去电话,听着电话里秋实沙哑的嗓音,张元问:“发生什么事了?程总打电话问我,我说不知道。”
秋实哽咽了下:“我爸工地出了意外,没了。”
张元听了,叹了口气:“节哀。小秋,我看程总打电话的语气似乎挺着急的,应该想帮忙,你父亲在哪出事的?没准他能帮上忙。”
秋实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张元不放心:“你家里人都在你身边吗?有事跟我说啊,我到时候过来。”
“在,警察也在处理,你先不用过来。”秋实拒绝。
张元顿了下,回:“那行,你先跟家人处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我手机不离手。”
“好,谢谢。”秋实挂完电话给程子为发去信息:“我爸的事警察已经在接手处理了,这几天我跟家人在一起,你不用担心。”
程子为开始在车里抽烟,他觉得自己低估秋实了,这种感觉没来由的让他有些不爽。自己女人难过的时候居然不需要他,他舌头习惯性抵了抵后槽牙,继而吐出嘴里的烟雾。
一连抽了两根烟,他才发动车子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