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日常与暗流
凌晚在青云山的第一个清晨,是被鸟鸣声唤醒的。
不是那种清脆悦耳的鸟鸣,是山间灵雀叽叽喳喳的吵闹,混着远处演武场上弟子晨练的呼喝声,还有厨房飘来的米粥香气——人间烟火气,俗世喧嚣声。
她睁开眼睛,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盯着帐顶绣着的云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
身体还有些虚,丹田空荡荡的,经脉里流淌的也不是熟悉的灵力,而是一种更温和、更绵长的力量——心念之力,或者按《仙凡诀》里的说法,叫“道元”。
很奇妙的感觉。就像原本体内奔涌的是一条湍急的江河,现在变成了一片平静的湖泊。
水少了,但更深了。
凌晚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晨光正好,洒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
那棵父亲生前种下的桃树又开花了,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有几片飘进窗来,落在她的掌心。
三年了。
从父亲离世,到她浴火重生,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修真界发生了太多事。
天门会余孽被清剿殆尽,铁玄、玄镜那些叛徒被废去修为,关押在青云山的地牢里。
各宗门在新生之阵的滋养下逐渐恢复元气,龙族、妖族与人族的往来也日益频繁。
表面上,一片祥和。
但凌晚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家主,您醒了?”门外传来侍女轻柔的声音。
“嗯,进来吧。”
侍女端着温水、毛巾和洗漱用具进来,动作轻快利落。
她叫小梅,是凌家旁系的孩子,今年才十六岁,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小蝶姑姑特意挑了她来伺候,说是“看着喜庆,能让人心情好点”。
“小蝶长老说,今天上午各宗门代表要开例会,请您务必参加。”
小梅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还有东海龙族送来了一批深海珍珠,说是给您的生辰贺礼——虽然您生辰还有两个月,但敖烈龙王说提前送过来,怕到时候忙忘了。”
凌晚用毛巾擦了擦脸:“龙族那边最近怎么样?”
“听说挺好的,”
小梅叽叽喳喳地说,“敖烈龙王回去后整顿了龙宫,把那些跟着敖战长老造反的都处置了。
现在东海可太平了,连海妖都很少闹事。对了,龙族还派了一支商队来中原,说要和人族通商呢。”
通商。
这个词放在三年前,简直不敢想象。
龙族向来高傲,认为人族是“陆地爬虫”,如今却主动提出通商,可见新生之阵带来的改变,比想象中更大。
“妖族那边呢?”
“妖族大长老前些日子来信,说南荒那边有几个部族闹矛盾,为了一块灵田打起来了。
不过大长老已经调停好了,还说等忙完这阵子,要带妖族年轻一辈来青云山交流学习。
”小梅说到这儿,眼睛亮晶晶的,“家主,到时候我能去看看吗?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妖族呢!”
“可以,”
凌晚笑了笑,“不过别被吓到,有些妖族化形不完全,还保留着兽类特征。”
“我才不怕呢!”
小梅挺起胸脯,“我可是凌家的人!”
凌晚看着这个朝气蓬勃的小姑娘,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小梅这一代,是在和平中长大的。
他们没有经历过暗星阁的恐怖,没有亲眼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甚至对天门会的了解,也只停留在长辈的口述里。
这是好事,也是……隐患。
“家主,早饭准备好了,在小厅。”小梅收拾妥当,退了出去。
凌晚换上一身素雅的青色常服——不是家主袍,就是普通的修士服,只在衣襟处绣了一个小小的炉鼎图案,代表凌家。
她现在不太喜欢穿那些华丽的服饰,太招摇,也太沉重。
小厅里,小蝶已经等在那里了。
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小菜:清粥,小笼包,腌黄瓜,还有一小碟桂花糕。都是凌晚小时候爱吃的。
“姑姑早。”凌晚在她对面坐下。
“早,”
小蝶看着她,眉头微皱,“脸色还是不太好,昨晚又没睡好?”
“睡了,只是睡得浅。”
凌晚端起粥碗,小口喝着。粥熬得很糯,加了灵米和莲子,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心念之力的修炼急不得,”
小蝶给她夹了个小笼包,“明镜长老说了,你这种状态至少要持续三年,才能稳固下来。这三年里,尽量少动武,少耗神,知道吗?”
“知道。”凌晚点头,但心里苦笑。
少动武?少耗神?现在这个局面,怎么可能。
“对了,”
小蝶想起什么,“昨天夜里,山下来了一队人,说是从北原来的,要见你。”
“北原?”凌晚放下筷子,“什么人?”
“自称是‘拓跋遗族’,”
小蝶神色严肃,“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叫拓跋野,说是拓跋战的直系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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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直在北原深处隐居,直到最近才听说拓跋战先祖的事,特意赶来青云山。”
拓跋遗族。
凌晚心中一动。
九大世家中,拓跋家是最神秘的。
当年全族精英随拓跋战战死北原,本以为传承已绝,没想到还有后人幸存。
“他们现在在哪儿?”
“安排在客院了,”
小蝶说,“我让凌风去接待,先探探底细。不过看那拓跋野的样子,不像是来投靠的,倒像是……来讨债的。”
“讨债?”
“嗯,”
小蝶点头,“他开口就问‘破军剑在谁手里’,还说那是拓跋家的传承之剑,理应归还。”
凌晚沉默片刻。
破军剑确实在她这里。
北原一战结束后,她将剑带回青云山,一直收在祖炉殿里。
不是不想还,是不知道该还给谁。
现在正主来了。
“吃完饭我去见见他。”凌晚说。
“我陪你。”小蝶不放心。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凌晚摇头,“如果是来讨债的,人去多了反而显得心虚。”
早饭匆匆吃完。
凌晚没有立刻去客院,而是先去了祖炉殿。
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值守弟子在门口打坐。
她走进去,看到祖炉静静悬浮在殿中央,炉身散发着温和的金光,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破军剑就放在祖炉旁的剑架上。
凌晚走过去,握住剑柄。
剑身冰凉,但很快传来熟悉的温热感——那是血脉共鸣。
虽然她不是拓跋家的人,但破军剑已经认她为主,彼此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
“你要走了吗?”她轻声问。
剑身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
凌晚叹了口气,将剑从架子上取下。
该还的,总要还。
客院在青云山南侧,是一片独立的院落,专门用来接待外来宾客。
凌晚走到院门口时,正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你们凌家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先祖的遗物据为己有,还有理了?”
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洪亮,带着北原人特有的粗犷。
“拓跋兄误会了,”
是凌风的声音,不卑不亢,“破军剑是凌家主在北原战场上所得,当时拓跋战前辈已经陨落,剑是无主之物。凌家主将剑带回,妥善保管,已是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笑话!那是我拓跋家的传承之剑,就算先祖陨落,也该由拓跋家后人继承,什么时候轮到外人保管了?”
“拓跋兄……”
“少废话!叫凌晚出来!我要当面问她!”
凌晚推门而入。
院子里站着两拨人。
一边是凌风带着几个凌家弟子,另一边是七八个穿着皮毛服饰的北原人,个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为首的年轻人更是虎背熊腰,一脸桀骜。
“我就是凌晚。”她平静地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拓跋野上下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大概没想到传说中的凌家家主,会是这样年轻、瘦弱的女子。
“你就是凌晚?”
他语气依然不善,“破军剑呢?”
凌晚举起手中的剑:“在这里。”
拓跋野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还来!”
但凌晚手腕一转,剑锋斜指地面:“还你可以,但有几个问题,我想先问问。”
“什么问题?”拓跋野皱眉。
“第一,你们拓跋家既然还有后人,为什么这三千年来从不现身?
第二,北原一战,拓跋战前辈以全族性命封印圣主,如此壮举,你们作为后人,为何直到现在才来祭拜?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
“你们怎么证明,自己真的是拓跋家后人?”
空气瞬间凝固。
拓跋野身后的几个北原人怒目而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凌风等人也立刻戒备,气氛剑拔弩张。
但拓跋野却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是那种带着赞许的笑。
“好,问得好。”
他拍了拍手,“不愧是能击败圣主、重建秩序的人。这三个问题,我一个一个答。”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拓跋家三千年来不现身,是因为先祖有遗训:
除非‘九星归位,天门重开’,否则拓跋子弟永世不得出山。
我们一直守在北原深处的‘寒冰秘境’,与世隔绝,直到一个月前,秘境里的‘拓跋星盘’突然发光,我们才知道时机到了。”
“第二,我们不是不来祭拜,是不能。
寒冰秘境有上古禁制,只能进不能出。
这次能出来,是因为星盘发光的同时,禁制也松动了——我猜,和你布下的新生之阵有关。”
“第三,证明身份……”
他忽然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弹向空中。
鲜血没有落下,而是在空中化作一个复杂的图腾——那是一柄剑的图案,剑身缠绕着风雪,正是拓跋家的家徽。
与此同时,凌晚手中的破军剑剧烈震动,剑身上浮现出同样的图腾,与空中的图腾交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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