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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赵简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激起千层浪,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滔滔不绝的大臣们,此刻个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靴子上绣着什么了不得的花纹。
他们心里都清楚北境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座城,不是一道关,而是一道门。一道挡住羯族铁骑的门。这道门一旦被撞开,羯族人就可以长驱直入,一马平川,直捣京城。到那时,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高官厚禄,什么妻儿老小,全都保不住。
羯族人生性残忍,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他们会烧掉你的房子,抢走你的钱财,掠走你的妻女。
他们会把男人砍下头颅,堆成京观,把尸体扔到城外的乱坟岗,让野狗撕咬,让乌鸦啄食。到那时候,你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留不下。
想到这里,那些大臣们不寒而栗。
有人偷偷用袖子擦汗,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有人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那惊恐藏不住,也装不出来,那是发自心底的、对死亡的恐惧。
就在这时,班列中走出一人。
那人的步伐很慢,却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是在丈量大地的重量。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白发苍苍,面容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他走到御前,站定,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铜钟,震得大殿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
“陛下!老臣愿提十万大军,前往北境御敌!老臣愿与北境将士同生死,共存亡!”
众人抬头一看,正是震天侯洪刚。
洪刚是北唐的老将,年轻时曾率军北征,打得羯族人闻风丧胆。那时候,羯族的小孩哭闹,大人只要说一句“洪刚来了”,孩子立刻就不敢哭了。他的名字,在羯族人的传说里,等同于死神。
可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的洪刚,已是古稀之年。他的头发白了,眉毛白了,胡须也白了。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岁月的风霜。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老。
赵简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他看着洪刚,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洪刚的忠心,知道洪刚的勇武,知道洪刚是真心实意想为国家分忧。可是……
“老将军,”赵简的声音温和而无奈,“你的心,朕已经知道了。只是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洪刚抬起头,看着赵简。那双虎目里,满是倔强和不甘。
“陛下不必担忧!”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带着几分不服老的气势,“臣每顿饭能吃两斤肉,喝三碗酒!臣还能骑马,还能舞刀,还能上阵杀敌!”
赵简叹了口气。
他知道洪刚没有说谎。这位老将军虽然年迈,但身体确实硬朗,比许多年轻人都强。可打仗不是吃饭喝酒,不是骑马舞刀。打仗是消耗,是煎熬,是日复一日的疲惫和压力。十万大军的统帅,需要的是精力,是体力,是清醒的头脑。洪刚老了,他经不起那样的消耗。
“老将军,”赵简缓缓开口,“你的忠心,朕心甚慰。但打仗之事,关系到国家安危,关系到万千将士的生死。朕不能……”
赵简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声音从班列中响起。
“陛下,臣愿前往。”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开了殿中凝重的空气。
众人循声望去,看见赵范从班列中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玄色朝服,腰悬玉带,步伐沉稳,面色平静。他走到御前,站在洪刚身边,抱拳行礼。
赵简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跟赵范说。他想说,你刚从胡国回来,一路辛苦,应该好好休养。他想说,北境的事,朕再想想别的办法。他想说,你留在京城,朕还有别的事要交给你。
可这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赵范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冲动,不是热血,不是一时激愤。那是一种冷静的、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赵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欣慰,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担忧,“赵范,你曾数次击败羯族人的入侵,朕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那些平日里享尽荣华富贵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像缩头乌龟一样,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赵简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嘲讽,有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悲哀。
“朕给你十万大军,”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殿中回荡,“前往北境,抵御羯军!”
赵范跪倒叩首:“臣遵旨!”
赵简抬起手,示意他平身。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侍立在侧的陈公公。
“取朕的宝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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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公公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进后殿。片刻之后,他双手捧着一柄长剑,恭恭敬敬地走出来。那剑鞘是用上等的鲨鱼皮包裹的,镶嵌着金丝和宝石,在烛火下闪着幽幽的光。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尚方”。
赵简接过剑,站起身,走到赵范面前。
“赵范,”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里,“朕封你为镇北大将军,统领北境及周边郡县的所有兵马。此剑——”他将剑递到赵范面前,“可先斩后奏。”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统领北境及周边郡县的所有兵马。先斩后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赵范手中的权力,已经大过了天。他可以调动北境所有的军队,可以任免北境所有的官员,可以先斩后奏,可以先发制人。在北方,他就是皇帝。
赵范双手接过宝剑,捧在胸前。剑很沉,沉得压手。但他的手臂稳稳当当,没有一丝颤抖。
“谢陛下隆恩。”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陈公公退到一旁。赵简转身走回龙椅,坐下。他的目光在殿中扫过,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冷将军。”
冷冰冰从班列中走出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悬长刀,步伐矫健。她走到御前,站定,抱拳行礼。
“臣在。”
赵简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从今日起,你就是赵范的贴身侍卫。”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由赵范调遣。”
冷冰冰愣住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在回荡。
什么?!
贴身侍卫?
由他调遣?
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她想起这一路上的种种——青龙山上,她撞见赵范和高凤红在一起;麒麟城里,她听见赵范和江梅在房间里……还有那些她不想回忆的画面,此刻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还要继续跟着他?
还要继续听那些……
她的耳朵尖红了。
赵范站在一旁,看着冷冰冰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这下好了,想甩也甩不掉了。
冷冰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她抱拳行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臣……遵旨。”
赵简点点头,挥了挥手。
“退朝。”
大臣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有人佩服赵范的勇气,有人羡慕他的权力,有人嫉妒他的运气,也有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赵范走在最后面,手里捧着那柄尚方宝剑,步伐沉稳。
冷冰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样。
贴身侍卫。
由他调遣。
这不是……还得继续跟着他吗?
她偷偷抬起头,看了赵范一眼。赵范走在前面,背影挺拔,步伐从容。他的手里捧着那柄宝剑,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冷冰冰收回目光,又低下头去。
算了。
她在心里想。
跟着就跟着吧。
反正……也跟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