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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行至京城北门时，已是午后。阳光斜斜地照在城墙上，将那些青灰色的砖石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城楼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但赵范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冷冰冰策马走在赵范身侧，腰杆挺得笔直，手按刀柄，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赵范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那是紧绷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放松的信号。
他瞥了她一眼，正好看见她也在看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赵范看见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冷冰冰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像一朵在寒冬里悄悄绽放的腊梅，不张扬，不夺目，却让人心里一暖。
赵范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知道她为什么笑——这一路，从京城到北境，从北境到荒漠，从荒漠到胡国，又从胡国一路杀回来。多少风霜雨雪，多少生死一线，她都陪在身边，寸步不离。
如今终于回到京城，她的任务完成了。她可以交差了。她可以……不用再跟着他了。
想到这里，赵范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失落，又像是别的什么。
京城北门外，黑压压站着一大片人。
当先两人，一个穿着明黄色蟒袍，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阴柔——二皇子赵灿。另一个穿着深蓝色蟒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三皇子赵奢。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文武百官，衣冠齐整，神色肃然。
赵范勒住马，翻身而下。冷冰冰、元霸、姜玮、陈硕、小猴子也纷纷下马。
“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赵范抱拳行礼，姿态恭敬而得体，“怎敢劳烦二位殿下亲自出迎？”
赵灿上前一步，扶住赵范的胳膊，脸上满是亲切的笑容。那笑容真挚得近乎肉麻，仿佛赵范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逍遥侯一路辛苦！此番出使胡国，扬我国威，功在社稷。父皇特意命我二人出城迎接，聊表心意。”
赵奢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朝赵范点了点头。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赵范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警惕。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城。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男女老少，熙熙攘攘，都在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
有人在喊“侯爷回来了”，有人在喊“北唐万岁”，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欢呼。赵范骑在马上，朝两侧的百姓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从容而沉稳。
冷冰冰策马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方才那抹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金銮殿上，赵简端坐在龙椅之上，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金冠，面容威严。他的目光落在殿门口，落在那个正大步走进来的年轻人身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赵范走到御前，站定，撩袍跪倒，叩首行礼。“臣赵范，奉旨出使胡国，今日回京复命。胡国之行，幸不辱命。”
赵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目光里，有欣慰，有赞许，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平身。”
赵范站起身，垂手而立。
赵简开始询问胡国之行的情况。
赵范一一作答，从如何抵达胡国，到如何安装煤油灯，到胡国内乱，到胡巴遇刺，到胡瑶登基。
他说得有条不紊，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没提。赵简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赵简说，“此番出使，你辛苦了。朕赐你白银五千两，锦缎百匹，另加黄金千两，以资奖励。”
赵范再次跪倒叩首：“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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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简摆摆手，示意他平身。他的目光在赵范脸上停留了片刻，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当晚，赵简在宫中大摆筵席，为赵范接风洗尘。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有人说赵范是北唐的英雄，有人说皇帝对他恩宠有加，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不以为然。但无论如何，能在宫中享受皇帝亲自设宴款待的待遇，在赵范之前，没有几个人。
筵席上，赵简坐在主位，赵范坐在客席。两人隔着几道菜的距离，偶尔对视一眼，偶尔说几句话。赵简问起北境的情况，赵范一一作答；赵简问起胡国的风土人情，赵范也一一作答。
两人像是普通的君臣，又像是久别重逢的父子。但那种微妙的感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赵范看在赵简，他的心里不知为何涌出了一股家庭的温情感。
这种感觉真是很难得啊。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但是，现在他想的还是造化的秦昭雪，还有北境的江梅、青龙山的高凤红，还有那些跟他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他打算明天跟赵简请求回造化，反正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赵简应该可以放他回去了。
第二天早朝。
赵范站在班列中，等朝政议毕，出班启奏。
“陛下，”他抱拳道，“臣已完成了出使胡国的使命，打算明日返回造化，休整一段时日。恳请陛下恩准。”
赵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赵范心里微微一沉。
“赵范，”赵简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里，“朕还有其他事要找你。你权且在京城住下，不必急着走。”
赵范抬起头，看着赵简。那双眼睛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定。赵范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臣遵旨。”他低下头，退回班列。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京城，这座四方城，他一天都不想多待。这里有太多的眼睛，太多的算计，太多的暗箭难防。但他不能违抗圣旨，只能留下。
数日后。
赵范正在馆驿里看书。那是一本关于北境风土人情的杂记，他翻了几页，又放下，又拿起，又放下。他的心里一直不平静，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小猴子从外面慌里慌张地跑进来，脚步急促，脸上带着几分惊慌。
“侯爷！侯爷！”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赵范放下书，站起身。“何事？”
“北境来人了！有个叫洪升的，求见侯爷！”小猴子喘着粗气，脸色发白。
赵范的心猛地一沉。洪升，那是江梅身边的亲信。他突然来访，北境必是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