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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范蹲下身,伸手揭开刀疤脸脸上的黑布。
月光下,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那张脸棱角分明,颧骨高耸,下颌方正,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如果不是那道从眉梢延伸到下颌的刀疤,这张脸甚至可以称得上英俊。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但那双眼睛里残留的东西,让赵范心里微微一凛——那不是恐惧,不是悔恨,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赵范不认识他。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月光下,那些黑衣人倒在地上,姿态各异——有的趴着,有的躺着,有的蜷缩成一团。
他们的脸上都蒙着黑布,看不清面容,但他们的姿势出奇地一致:右手都握着一把短匕,匕首刺入的位置也出奇地一致——都是咽喉。
“都是死士。”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但赵范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一丝凝重。
赵范点点头,没有说话。
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训练出这样的死士?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这些人如此心甘情愿地去死?
赵范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他摇了摇头,没有往下想。
张有才站在院子门口,脸色惨白如纸。他当了这么多年县令,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五十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子里,像五十块被遗弃的石头。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快……快来人……”他朝身后的衙役喊,“把这些……把这些都运走!运到城外,埋了!埋深点!”
衙役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他们当差多年,见过不少命案,但一次死五十个人,还是头一回。那些尸体躺在那里,咽喉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看着就让人腿软。
“愣着干什么?!”张有才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快!”
衙役们这才硬着头皮上前,抬的抬,搬的搬,将那些尸体一具一具地抬上板车。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和板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
方大同和张辽并肩走过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他们在赵范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身上没有伤,衣服上没有血迹,人也好好的。
方大同松了一口气。张辽也松了一口气。
“侯爷,”张辽抱拳道,“这些人的武功很高,不是一般的杀手。看他们的身手和配合,必是来自京城。”
赵范转过头,看着他。
“你认识他们?”赵范问。
张辽摇了摇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听说过,在京城有一批死士,专门干这样的活。
他们受雇于权贵,替人消灾。成功了,可以得到一大笔赏金;失败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尸体,“就地自尽,不留活口。所以,从来没有人能查到幕后主使者是谁。”
方大同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这么说,我们查不出这些人是什么人,也查不出幕后主使者是谁?”
张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范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朝卧室走去。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缓,但冷冰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卧室里,秦昭雪还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握着那架连环弩。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节突出,像几根细细的骨头。
百香站在她身边,手里握着长剑,挡在她面前。那柄剑还在微微颤抖,剑尖上沾着血——那是方才刺伤一个黑衣人时留下的。
地上躺着两具黑衣人的尸体,一个趴着,一个仰面朝天。趴着的那个背上插着一支弩箭,仰面的那个胸口被刺了一剑,血已经凝固了,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
赵范走进来,目光先落在秦昭雪身上。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惊吓过后的苍白。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架连环弩,像一尊雕塑。
百香看见赵范,连忙让开。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
赵范走到床边,在秦昭雪面前蹲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手里的连环弩,想把它取下来。秦昭雪的手指紧紧攥着,像是粘在了上面,掰都掰不开。
“昭雪。”赵范轻声唤道。
秦昭雪的眼睛动了动,像从一场长梦中醒来。她低下头,看见赵范蹲在自己面前,看见他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她的手松开了,连环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她扑进了他怀里。
赵范一把将她搂住,抱得紧紧的。她的身子在发抖,从肩膀到手指,从后背到脚趾,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赵范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没事了。”他低声说,“没事了。”
秦昭雪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她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汗水、尘土、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但此刻,这味道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百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悄悄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冷冰冰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望着远处的天空。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百香走到她身边,站定。
“冷将军,”她轻声说,“谢谢你。”
冷冰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依旧是冷冷的,淡淡的,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不用谢。”她说,“这是我的职责。”
百香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肩站着,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晨曦将云彩染成淡淡的金色,像一幅刚刚着色的水彩画。
早饭摆在正厅里。粥是刚熬好的,还冒着热气,几碟小菜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还有一笼刚出笼的馒头,白白胖胖,散发着麦香。
赵范坐在桌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喝。他一整夜没睡,体力消耗极大,此刻需要补充能量。
秦昭雪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慢慢地喝着粥。她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但依旧有些苍白。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端起碗的时候,碗里的粥会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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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范看了她一眼,放下粥碗,伸手握住她的手。
“还怕?”他问。
秦昭雪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冷冰冰坐在对面,低着头吃饭,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吃完饭,赵范站起身,走到门口。张有才、张辽、方大同等人已经等在那里。张有才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但比早上好了许多。张辽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腰杆挺得笔直。
“侯爷,”张有才抱拳道,“那些尸体已经全部运出城,埋在了乱坟岗。下官派人盯着,确保万无一失。”
赵范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向秦昭雪。她站在正厅门口,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赵范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我要走了。”他说。
秦昭雪点点头,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又拂去他肩上的灰尘。那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路上小心。”她说。
赵范点点头,握住她的手,握了握,松开。
他转过身,走到方大同面前。
“方大同。”
“在!”
“你和霍刚,还有影刃营的弟兄们,留在造化。”赵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保护好侯夫人。”
方大同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侯爷,你把我们都留下来,你那边怎么办?”
赵范看着他,微微一笑。
“不必担心我。”他的声音平静而从容,“我这边有冷将军,还有城外的两千黑甲骑士。而且——”他顿了顿,“幕后主使者刚折了五十个死士,短时间内不会再派人来。他没那么多人可送死。”
方大同沉默了。他知道赵范说得有道理,但他还是放心不下。他跟随赵范多年,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么远。
“那您也带着几个贴身护卫才好。”他坚持道。
赵范想了想,点点头。
“好。”他说,“你和霍刚,还有影刃营的人,都留在造化。元霸、姜玮、陈硕,还有小猴子,跟我去京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人多了反而扎眼,容易引起注意。”
方大同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他抱拳行礼,声音有些沙哑:“侯爷保重。”
赵范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张辽面前。
“张校尉,”他抱了抱拳,“有劳了。”
张辽连忙还礼:“侯爷放心。下官会派人在附近日夜监视,若有异常,下官会亲自赶去保护侯夫人。侯爷尽管放心赶路。”
“好。多谢张校尉。”
“侯爷不必客气。这是下官的职责。”
赵范点点头,转过身,走到秦昭雪面前。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秦昭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千言万语,但她什么都没说。
赵范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等我回来。”他说。
秦昭雪点点头。
赵范转身,大步走出侯府。冷冰冰、元霸、姜玮、陈硕、小猴子紧跟其后。马匹已经备好,就在门外。赵范翻身上马,朝身后看了一眼。
秦昭雪站在门口,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照得格外明亮。她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方向。
赵范收回目光,一夹马腹。
“驾——!”
马蹄声响起,扬起一阵尘土。车队缓缓启动,驶出造化县,朝京城的方向奔去。
秦昭雪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天际线上。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田野里青草的气息,和泥土的芬芳。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屋里。
身后,方大同和霍刚站在院子里,望着城门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城外,两千黑甲骑兵列队而行,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赵范骑在马上,望着前方宽阔的官道,目光深邃如井。
冷冰冰策马跟在他身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侯爷,”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你方才说,幕后主使者不会再派人来?”
赵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京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