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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章 溃败与进攻
    封锁线,一条由恐惧与钢铁构筑的堤坝,横亘在城市蜿蜒的动脉之上,将埃尔科市区全部的出口完全堵死。

    就像伤口上的缝合线般粗糙而严密。

    灰白色的聚丙烯编织袋被淤泥和碎石填塞得鼓胀,仿佛一具具在此处僵硬、发白并堆叠而起的无名尸首,沿着四条主要公路和郊区的铁路和排水网蜿蜒铺展。

    拆卸下来的重型卡车底盘与焊接成四面体的工字钢,以一种丑陋而坚固的姿态咬合在一起,构成路障。

    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束下,其上的倒刺泛着一种类似干涸血迹的锈色。

    柯尔特家族特的三千名武装人员被撒进了这片由混凝土、沥青和临时掩体构成的迷宫里。

    理论上,这条线密不透风。

    每隔五十米便设有一个重机枪火力点,

    在制高点——那些未完工的烂尾楼顶部和起重机的悬臂上,反器材狙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如同秃鹫的眼睛,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是的,只是理论上。

    一小时前,这里曾是一片混乱的屠宰场。

    城市内部向外冲击的浪潮曾一度汹涌,绝望的居民像是一群被困在即将沉没底舱的老鼠,试图用指甲和牙齿啃开一条生路。

    但随着必要残忍措施的实施,秩序很快恢复。

    当第一批冲在最前面的平民被556毫米的子弹撕开胸膛,温热的鲜血泼洒在沥青路面上时,人群盲目的勇气如空心的气球被戳破,转瞬间便完全泄去。

    在丢下几十具姿态扭曲的尸体后,活着的人缩回了城内。

    随后,进城的搜查队伍切断了居民再次聚集的可能,这一侧的压力骤然减轻,只剩下空气中未散去的硝烟味,宣告着暴力曾经的存在。

    很快,封锁线上短暂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空闲,甚至带来某种由于肾上腺素消退而带来的虚脱感。

    除了维持基本的戒备,士兵们偶尔派出巡逻队,在那纵横交错的阴影中例行公事地转上一圈。

    夜色深沉,探查工作渐渐变得耗费精力。

    但人手的充裕稀释了这种麻烦。

    与城内那种把每一寸地皮都翻过来的热火朝天不同,这里的气氛始终非常冷淡。

    甚至有人靠在装甲车的履带旁,偷偷点燃了香烟,放松中看着烟雾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

    似乎只要守在这里,等待宣布搜查结束,就可以取得胜利,如期领到津贴。

    但是,他们来了。

    公司的人来了。

    没有宣战的檄文,没有冲锋的号角,没有引擎的轰鸣。

    毁灭以一种极其艳丽而暴虐的形式降临。

    最初是一抹光,紧接着是撕裂耳膜的尖啸。

    毫无征兆的猛烈炮火在刹那间将整个阵地攥在手心,蹂躏、挤压直到破坏。

    温压弹头混合着常规弹药,被重型火炮倾泻在阵地上,橘红色的火球在防线上方骤然绽放,如同无数朵在地狱中盛开的曼珠沙华。

    处于温压弹爆炸中心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极度压缩的空气直接震碎了内脏,随后被高温气化,连一块完整的骨骼都未曾留下。

    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形态横扫而过,那些堆砌整齐的掩体在高温高压下瞬间碳化、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致命尘埃,人体在这样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是由水和薄纸糊成的玩偶。

    幸存者们像受惊的蟑螂,疯狂地试图钻进那些临时挖掘的坑洼。

    但这毫无意义。

    这些为了防止轻武器射击而布置的浅坑,在海量重火力的覆盖下,变成了预先掘好的坟墓。

    炮击之后,并没有传统的步兵冲锋或装甲推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像是数以亿计的马蜂振翅。

    自杀式无人机群。

    这些小巧、流线型的杀戮机器,机腹下挂载着高爆炸药,不计成本,不计战果,甚至不屑于进行战术规避,密密麻麻地从天空中扑来,遮蔽了星光,仿佛一场黑色的暴雨。

    它们唯一得到的指令就是撞击——撞击一切散发着热量的活物,撞击一切看起来像是掩体的凸起。

    一架无人机像是一只求偶的飞蛾,以一种野蛮盲目的精准,撞入了一辆运兵车的舱门。

    下一秒,沉闷的爆炸声响起,重达十几吨的钢铁巨物猛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所有的缝隙中都喷涌出夹杂着肉糜的烈焰。

    整体而言,这是一场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暴力倾泻。

    没有士兵的身影,没有装甲车的履带声,只有死亡在防线上肆意涂抹着焦黑与鲜红的色彩。

    防线上的缺口像溃烂的伤疤一样迅速扩大。

    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这支三千人的队伍就已经失去了超过十分之一的有生力量。

    无线电频道里充斥着凄厉的嘶喊,那是濒死者的哀鸣和各区域指挥官近乎崩溃的咆哮。

    他们在疯狂地呼叫着更上级的总指挥部,乞求着哪怕只有一句有效的指示,或者一次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火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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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处于封锁线后方纵深区域内,一处由废弃银行金库改造的地下室现场指挥部里,混乱的程度甚至超过了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

    十几台大功率电台并排摆放在橡木长桌上,指示灯像是濒死之人回光返照的心跳,疯狂闪烁。

    参谋们满头大汗,匆忙地记录着来自各个防线的军官传来的信息。

    “a3区请求支援!遭遇主力进攻!”

    “c7区防线崩溃,请求撤退!”

    “我们看不见敌人!到处都是爆炸!请求指示!”

    记录着信息的纸条都被迅速递送到地图桌前,堆成了厚重的几摞。

    每个部分防线军官都得到了已完成上报和等待进一步指示的回复。

    但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事实上,这些记录信息的纸张,除了用于参谋们徒劳的、多此一举的分析外,没有任何价值。

    所有前线军官都以为自己所在的区域是敌人主攻的矛头,但在参谋们试图在地图上标出敌军动向时,却绝望地发现,这种红色的“突出部”遍布整条封锁线。

    结合所有的情报,判断不出主攻方向,判断不出火力布置,甚至判断不出任何具体的作战意图。

    因为一切昭然若揭。

    这就是全线的火力覆盖,这是以有生力量杀伤为唯一目标的饱和式火力倾泻。

    这是一场豪奢的葬礼,公司正在用海量昂贵的弹药为他们送行。

    下一步的目标清晰得令人绝望——撕裂防线,像洪水决堤一样突进城市内部。

    从哪里突破?任何一处。

    因为在这样的打击下,所有的防线都像是被水浸泡的卫生卷纸,任何一层都同样脆弱。

    那该怎么办?

    现场的总指挥官,凯尔·柯尔特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凝神沉思这个问题。

    他并不知道答案。

    防线最初设立时,他并非没有思考过公司的进军。

    在他的设想中,公司需要时间集结军队。

    他们可能快速派出的,只可能是一支类似沃尔普叛乱时期的治安战军队

    ——装备精良的轻步兵,依靠战术配合和特种作战。

    为此,他准备了交叉火力网,准备了狙击手,准备了针对轻型车辆的路障。

    只要对方按照常理出牌,他的军队会迅速进行处理

    ——他们可不是那群缺乏基本战术素养的暴民,不会被几颗烟雾弹和催泪瓦斯吓到尿裤子。

    但他们拿出了重火力。

    这说明了很多事

    ——比如早有预谋,比如重型装备早已集结,比如某种程度的高层信息泄露。

    这本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更应该关注这些战略层面博弈的,是家族的高层;

    更应该在这个时候想出破局主意的,是那个把他派过来的、出身华尔街的杰克逊·柯尔特,还有那个自诩算无遗策的耶利米。

    但是,指挥部失联了。

    通讯频道在一片死寂的沙沙声中。

    这里已经与营地的主指挥部失去了联系超过十五分钟。

    凯尔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同样的炮火覆盖,也许是电子干扰,也许是已经被完全占领。

    该负责的人,现在已经自身难保。

    “去他妈的杰克逊。”

    凯尔在喉咙深处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句粗俗的脏话虽然微弱,却让屋内空气突然凝固。

    他猛地抬起头,发现屋内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盯着他。

    参谋、通讯兵、副官,十几双眼睛里藏着同一种情绪。那让他非常熟悉。

    他们和他一样恐惧,一样想骂娘,一样想逃跑。

    如果他无法成为主心骨,这种失望的恐慌就会像瘟疫一样,从这个地下室一级一级地向下蔓延,穿过无线电波,直到使外面的整支队伍完全崩溃。

    他是唯一能止住这种势头的人 ,也是唯一有分量的军官,唯一可能成为领袖的人。

    这源于他的级别

    现场的总指挥官,前友利坚陆军中校——虽然他从未真正指挥过一场行动或战役。

    他必须告诉自己,也告诉其他人,现在该去做什么。

    防御?那是痴人说梦。

    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防御只是慢性自杀。

    拖延时间也许有意义——但那不是决定性的。

    最重要的是赢得胜利的可能。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

    “目标找到了吗?”

    凯尔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

    “已经锁定了位置。”

    站在左侧阴影里的副官迅速上前一步,他的语速极快,仿佛在掩饰内心的不安,

    “怀亚特·柯尔特被发现位置,虽然还没有最终锁定,但我们已经展开封锁,布奇·卡迪西营已经集结进行抓捕。

    另外……我们抓到了他的家人。”

    “很好。”

    凯尔点头,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扣,却又再次绷紧

    “那是怀亚特的家人,不是西拉斯的家人。”

    “是的,阁下。”

    “伊莎贝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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