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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9章 就任
    “一个卓越的问题,汉密尔顿委员。”

    我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暖意,仿佛只在点评一幅画作的构图,而非回应一次攻击。

    汉密尔顿委员投来的,是一支锋利的标枪。

    它精准,致命,裹挟着无懈可击的道德外衣,瞄准了我这套理论最柔软的腹部。

    我并未立即格挡。

    相反,我任由那锋锐的枪尖,抵在我的胸前,让在场的所有人,乃至屏幕前的千万双眼睛,都能清晰地看见它的寒光。

    “您将质询的角度,从繁琐的政策执行,提升到了有关价值观冲突的哲学高度。

    这让我相信,这场听证会并非一次单调的流程审核,而是一场真正有益于国民的思想碰撞。”

    我稍作停顿,目光在他略显意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转向整个会议室。

    “只是,您似乎认为,我们正在讨论的,

    仅仅是一个关于多数与少数的取舍,一个关于‘自由’的定义权归属的辩题……”

    “请您正面回答,布莱克伍德先生!”

    汉密尔顿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向前探过身子,打断了我的铺陈。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面前的麦克风,像一位生怕猎物逃脱的捕手。

    他显然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试图将我牢牢地钉死在他预设的道德十字架上。

    “请您告诉友利坚的国民,

    您的‘成功学’,是否意味着可以为了一个冰冷的‘社会效益’数字,去牺牲我们珍视的环境,去碾压少数群体的意志?”

    会议室的空气再度变得黏稠。

    我维持着向后倚靠的姿态,双手十指交错,安然地置于腹前。

    展示出一种极致的、充满蔑视的自信。

    “我将回答您的问题,委员。

    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确认一个最基本、也最残酷的共识。”

    我的语调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不再维持着方才短暂的英伦腔调的温和,而渐渐展示出力量,

    “友利坚的社会资源,是有限的。

    我们的政府预算,自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以来,大多数年份都处于赤字状态

    ——这不是一个观点,而是一个长期存在、无法回避的事实。

    我们没有无限的资源,去满足每一项诉求,去填补每一个欲望的沟壑。”

    “就在我们此刻进行辩论的同时,有数以万计的孩童,因为学区经费的不足,仍在使用着三十年前的破旧课本;

    有成千上万的退伍军人,在等待着遥遥无期的心理健康援助;

    有不计其数的家庭,因为一位成员高昂的医疗账单,而滑向破产的深渊。

    这些,都是真实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亟待资金去解决的问题。”

    “因此,政府,作为国民集体意志的执行者,其天职,便是在无数个同样具备积极意义的选项中,进行选择。

    这不是一种冷酷,而是一种沉重的责任。

    历史上,我们的先辈曾无数次面临这样的抉择。

    当他们选择解放黑奴时,并非没有计算过这会对种植园经济带来何种毁灭性的打击,

    但他们依旧选择了遵循《独立宣言》中那句‘人人生而平等’的信条。

    那不是一次经济上的取舍,那是秉持着友利坚立国之本的国民,所做出的伟大抉择。”

    我的目光重新锁定在汉密尔顿的脸上。

    “在您看来,发生在减利福尼亚的事件,仅仅是一次有关多数与少数的讨论。

    但这个讨论的背后,是血淋淋的现实。”

    我抬起一只手,示意了一下。

    “根据邦联紧急事务管理署(fea)与国家跨部门消防中心(nifc)在过去五年的数据综合评估,

    如果不采取任何额外措施,减州未来十年内,因山火直接或间接导致的死亡人数,预计将超过一千四百人。

    其造成的财产损失与后续生态恢复、居民安置等一系列费用,将是一个数百亿友元的黑洞。

    上百亿,委员先生。

    这个数字,足以让数州内每一个公立学校的学生,都用上最新的平板电脑;

    足以让我们为每一个减利福尼亚的无家可归者,提供一个遮风避雨的庇护所。”

    “我们当然可以回避这个问题,

    可以为了保护自己的政治声誉而去装聋作哑,去高举‘多元化’的旗帜,让环保主义者的‘自由’,凌驾于那些住在山火路径上的居民的生命安全之上。

    但这背后,是一千四百条鲜活的生命。”

    我的声音渐渐压低,话语却依然充满穿透力,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钉向他被审视着的“良知”。

    “那么,汉密尔顿委员,

    既然您如此扞卫这种‘自由’,我能否将那份预计的死亡名单交给您?

    请您从减利福尼亚州的居民名册里,亲自挑选出一千四百个名字。

    您也可以充分地行使您的民主权力,

    为了保护那些您所珍视的、抽象的价值,去献祭他们具体而真实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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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愿意吗?”

    汉密尔顿的脸色,像一张被瞬间浸入冰水的画布,血色迅速褪去,只剩下惨白。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音节也未能发出。

    额角的汗珠,起先细密的,随后汇聚成了一颗,沿着鬓角,缓缓滑落。

    “您看,”

    我并没有放过他,依旧咄咄逼人,只是音调恢复了平和,

    “您也认为,生命不应该被轻易放弃。

    它的价值,远比一片林木、一种观点,更为沉重。”

    “当我们为懒惰让步时,国民的辛勤劳动就会被忽视。

    当我们为暴力让步时,国民的安全需求就会被放弃。

    当我们为过度的环保诉求让步时,国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就会被放弃。

    价值从来就不是平等的。

    友利坚之所以能有曾经的辉煌,

    正是因为我们的先辈,在无数个价值的岔路口,

    坚定地选择了民主、自由、法治,

    扞卫了那些最核心的、正确的价值,并毅然决然地做出行动。”

    “我们,以及‘社会战略成功学’,从未试图强迫任何人。

    最终,是减利福尼亚的公民们,自己做出了选择。

    他们选择了尊重生命,选择了保护财产。

    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他们的投票权。

    一切权力,归于国民。”

    “难道……

    难道那些环保主义者,就没有发声的权力了吗?

    根据宪法第一修正案——”

    汉密尔顿终于挤出了一句反驳,他下意识地援引了宪法。

    这是任何一个友利坚政客的本能反应之一。

    然而,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游移不定。

    他那身西装,此刻看上去像一件借来的、尺寸不合的盔甲,让他显得局促而慌乱。

    他已经清晰地意识到,他掉入了一个预设的陷阱,我的准备,远比他所预料的,要充分得多。

    主席的木槌,在此刻敲响。

    “汉密尔顿委员,您的时间……”

    这声槌响,本该是他的救命稻草。

    汉密尔顿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有了片刻的垮塌。

    但主席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呼出的一口气,猛地倒吸回去,卡在了喉咙里。

    华莱士·索罗斯主席扶了扶自己的无框眼镜,镜片反射着穹顶的光。

    “考虑到布莱克伍德先生刚才的论述,引发了有关宪法层面的重要议题,

    本席决定,行使自由裁量权,将汉密尔顿委员的质询时间,延长三分钟。”

    全场一片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交锋是行刑,那么这延长的三分钟,就是公开展示尸首。

    “当然,他们拥有发声的权力。”

    我微笑着,回应了汉密尔顿那已然不成问题的“问题”。

    “宪法赋予的言论自由,神圣不可侵犯。

    他们可以继续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可以组建社会团体,可以向社会公开募捐,以支持他们的理念。

    我们充分相信他们对国家的热爱,并将他们视为具备完整权利的公民。”

    “但是,”

    随即,我彻底关上了他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社会战略成功学的作用之一,是限制少数人过度的价值偏好,避免其通过绑架程序,来裹挟全体纳税人共同构筑的公权力。

    它只是将每一项选择背后的真实代价,清晰地展示出来。”

    “而公民,完全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来弥补这种价值上的差异。

    如果一个环保组织,或者任何一位秉持着同样信念的富翁,愿意每年向减利福尼亚州的相关基金会,支付二十亿友元的捐款,

    以弥补因维持现状而可能产生的经济损失,并额外成立一个价值对等的生命保险基金。

    那么,‘社会战略成功学’的评估结果,自然会发生改变。

    居民们在看到新的比较结果后,也许会做出完全不同的选择。

    因为,他们为自己的选择,支付了相应的、公平的代价。”

    “我们从不限制任何一个国民行使自由。

    但我们必须明确公权力与私权利的边界。

    任何一个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利,但他不能强迫整个社会,来为他个人的梦想买单。

    政府,需要对每一位纳税人负责。”

    木槌第三次敲响,这一次,是终结的宣告。

    “时间到。”

    全场鸦雀无声。

    汉密尔顿议员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主席,

    随即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着面前一份他并不会看的文件。

    下一位被点到名的议员,甚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主席第二次念出他的名字,他才如梦初醒般地站起身。

    随后的几轮质询,变得索然无味。

    气氛与开场时截然不同。

    再也没有任何人,提及“社会战略成功学”这七个字。

    联合党的议员,开始询问一些关于“如何加强公立学校爱国主义教育”的常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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