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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章 月染宫闱与血溅西山
    玄武门外西北方向那一声沉闷轰响与骤然亮起的诡异光芒,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在已然高度戒备的皇城内外,激起了剧烈的反应。原本就紧绷如弦的宫廷守卫系统,在“护驾”的尖利呼喝与兵刃出鞘的铿锵声中,被彻底激活。西暖阁外,训练有素的“净军”侍卫迅速结成防御阵型,盾牌在前,弩箭在后,将殿门护得水泄不通。高德胜死死拦在想要出殿查看的林锋然身前,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决:“皇爷!情况不明,您万金之躯,绝不能涉险!待奴婢先探明……”

    话音未落,远处那火光与嘈杂声传来的方向,又接连爆出数声短促的惨叫、怒喝,以及更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重物倒塌的轰隆声,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老远,惊起了宫檐上栖息的寒鸦,发出不祥的“呱呱”啼叫。

    紧接着,东面靠近文华殿、御用监的方向,也骤然亮起了火光,那火光起初只是几点,随即迅速蔓延,映红了那片天空,滚滚浓烟升腾而起,夜风裹挟着焦糊气味与隐约的哭喊声传来!几乎是同时,南面内承运库附近,也传来了示警的尖锐锣声和奔跑呼喝!

    多处火起!多处遇袭!

    这不是意外,是有预谋、有组织、多路并发的宫廷叛乱!目标直指皇宫核心区域与重要库房!放火制造混乱,趁乱袭击,甚至可能……直扑御前!

    林锋然脸色铁青,眼中却燃烧着骇人的火焰。他一把推开高德胜,厉声道:“慌什么!传朕旨意:各门落闸,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各宫各殿,紧闭门户,宫人内侍不得随意走动!‘净军’各队,按预定区域布防,凡有擅闯宫禁、形迹可疑、纵火作乱者,不问情由,立斩!高德胜,你带一队人去东宫,告诉皇后和江雨桐,紧闭宫门,任何人叫门不开,等朕的旨意!冯保留下的那一队‘夜不收’,跟朕走!”

    他早已料到对方可能会有后手,甚至可能借边警混乱之际在宫中发难,却没想到规模如此之大,动手如此之快、之狠!这绝非寻常宫人太监所能为,必然有熟悉宫廷布局、掌握部分武力、且能调动人手的核心人物在指挥!慈宁宫……那些“老祖宗”经营数十年的势力,终于露出獠牙了吗?

    “皇爷!您不能去啊!”高德胜急得几乎要跪下。

    “朕不去,难道坐在这里等着火烧过来,乱贼杀到眼前?”林锋然已从墙上摘下天子剑,剑锋出鞘,寒光凛冽,“朕是大明天子,这紫禁城,是朕的紫禁城!朕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敢在朕的家里放火杀人!走!”

    他大步踏出西暖阁,那队早已待命、全身黑衣、眼神冷漠如铁的“夜不收”精锐,立刻无声地汇聚到他身后,如同最忠诚也是最危险的影子。高德胜一咬牙,点了二十名“净军”,向东宫方向疾奔而去。

    此刻的紫禁城,已陷入一片混乱与杀机之中。多处火头在夜风中蔓延,照亮了惊慌奔跑的太监宫女身影,也照亮了那些从阴影中突然窜出、手持利刃、见人就砍的袭击者。他们服饰混杂,有的像低等杂役,有的像寻常侍卫,甚至有几个穿着低级文官服饰,但出手狠辣,动作迅捷,显然是蓄养的死士或江湖亡命。宫中守卫虽众,但事发突然,且多处受袭,一时有些首尾难顾。

    林锋然带着“夜不收”,直奔火光最盛、喊杀声最激烈的文华殿方向。一路上,遇到数股正在与宫中守卫混战的乱贼,“夜不收”根本无需皇帝下令,弩箭如飞蝗般激射,刀光如匹练般斩落,瞬间便将那些乱贼清理干净,下手毫不容情,留下满地尸骸。林锋然握剑在手,虽未亲自搏杀,但帝王亲临险地,本身便是最强的振奋剂,所遇侍卫宫人,无不精神大振,拼死力战。

    然而,越靠近文华殿,情况越显诡异。火势主要集中在外围的廊庑和几处值房,主殿并未起火,但殿前广场上,横七竖八倒着不少尸体,有侍卫,有太监,也有袭击者。更令人心惊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古怪烟雾,闻之令人头晕目眩。几个冲在前面的“净军”侍卫,吸入稍多,便脚步踉跄,眼神涣散。

    “闭气!掩住口鼻!这烟有毒!”一名“夜不收”头目厉声喝道,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

    癸水迷魂烟!林锋然脑中瞬间闪过冯保的禀报!果然,宫中的袭击,与西山的“癸水精”和邪术直接相关!对方不仅在放火杀人,更在释放毒烟,意图大规模迷乱、控制宫中人员!

    “用湿布掩住口鼻!寻找烟源!”林锋然急令,自己亦用衣袖紧紧捂住口鼻,强忍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阵阵眩晕。目光急扫,只见烟雾似乎是从文华殿侧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堆放旧物的小院中源源不断涌出,那里火光并不大,但浓烟滚滚,颜色略带灰白。

    “那边!”他剑指小院。

    “夜不收”立刻分出一半人,如同猎豹般扑向那小院。院门紧闭,里面传来兵刃撞击和闷哼声,显然已有守卫或袭击者在里面。很快,院门被从内撞开,几名“夜不收”拖出两具穿着太监服饰、但面目陌生的尸体,以及几个还在冒着诡异烟雾的、被打翻的陶罐。烟雾被夜风一吹,渐渐稀释,但那甜腥气味依旧徘徊不散。

    “陛下,里面还有几个被迷晕的太监,看服色是御用监的杂役。这陶罐里的粉末,遇火即燃,生此毒烟。看痕迹,是有人早就藏在里面的。”“夜不收”头目回禀。

    早有预谋!在宫中要害之地,预先埋设毒烟!林锋然心中寒意更甚。这需要多么精密的策划和宫廷内应的配合!

    “报——陛下!”一名满身烟灰、手臂带伤的侍卫校尉连滚爬爬跑来,嘶声道,“内承运库那边……有数十贼人猛攻,他们……他们似乎想抢掠库银!守库官兵正在死战!但贼人中有好手,弩箭难伤!”

    抢内库?是趁乱劫财,还是另有图谋?林锋然心念电转。“分一队人去支援内库,务必保住库银!其余人,随朕继续肃清宫中乱贼,重点搜寻放火、放烟者,及可能的头目!”

    “是!”

    就在宫中乱战方酣之际,西山,白云观后山,“忘机洞”前。

    洞窟隐藏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之下,藤蔓密布,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入口。此刻,那被人工稍加修整的洞口,却被两扇厚重的、看似与山石一体的石门紧紧封闭。洞前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景象却宛如修罗地狱。

    数具身着黑衣、蒙面的尸体横陈在地,血还未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焦糊气,以及那股熟悉的、甜腻腥气的“癸水精”燃烧后的恶臭。空地中央,用暗红色的、仿佛混合了朱砂与鲜血的颜料,绘制着一个巨大而邪异的法阵,阵眼处是一个深坑,坑内积着黏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中人欲呕的腥气。坑边,散落着几件小孩子的衣物,沾满血污,还有折断的桃木剑、碎裂的符牌、以及翻倒的香炉。

    法阵周围,倒着七八个身穿灰色道袍、但面目狰狞扭曲的尸体,看姿态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时被突然打断、袭杀。冯保手持滴血的长刀,站在法阵边缘,脸色铁青,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与后怕。他带人潜行至此,正好撞上仪式进行到最关键处——主祭者(一个披头散发、骨瘦如柴的老道士)正要将一个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团、显然已被喂了药昏迷的小道士(看身量不过十岁左右)推入那血坑之中!周围还有数名道士手持古怪法器,吟唱着诡谲的咒文,那“癸水精”混合着特殊药材在周围数个火盆中剧烈燃烧,散发出浓密的、带着致幻效果的灰白烟雾!

    冯保等人哪里还会犹豫,立刻暴起发难。“夜不收”的弩箭首先射倒了外围的护法道士,随即如虎入羊群般杀入。那些道士似乎也有些武艺傍身,且状若疯狂,拼死抵抗,但哪里是东厂最精锐杀手的对手,很快便被斩杀殆尽。那主祭的老道士见势不妙,竟想将那孩子直接掷入血坑,被冯保一刀斩断手臂,随即被生擒。但混战中,还是有两个道士趁机将更多“癸水精”粉末投入火盆,引发了剧烈的燃烧和毒烟,虽然很快被扑灭,但已有数名“夜不收”不慎吸入,出现眩晕狂躁症状,被同伴及时制住。

    “督公,洞内搜过了,除了些邪道经卷、炼丹器物、以及大量炼制‘癸水精’的原料和成品,没有其他人。但在洞壁一处暗龛里,发现这个。”一名“夜不收”捧着一个用金丝楠木打造、雕刻着仙鹤与云纹的精致方盒,盒盖紧闭,上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铜锁。

    冯保接过,入手沉甸甸。他试着掰了掰,纹丝不动。又看了看锁孔,形制奇特,非寻常钥匙能开。他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之前从万贞儿处查获的那枚仙鹤云纹玉佩,对比了一下,纹路风格竟有七八分相似!他将玉佩小心插入锁孔,左右拧动。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冯保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盒盖。里面没有机关,只有几样东西:一本用油布包裹的、纸质陈旧的线装册子,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几个扭曲的古字,依稀可辨是“癸水丹元秘录”;一小捆用红绳系着的、颜色深浅不一的头发(有黑有灰白);几片深蓝色的、边缘绣有特殊云纹的绸缎碎片;以及最

    冯保先拿起那本《癸水丹元秘录》,快速翻了几页,里面尽是些用密语和邪符记载的炼丹配方、邪术仪式、以及一些人名、地点、银钱往来的暗账,其中一页赫然画着类似宫中某处殿宇的布局图,旁边标注“稚子纯阳位”!他心头剧震,强压下去,又拿起那封信笺,小心拆开。

    信纸上是几行用秀逸中透着阴柔的笔迹写的字:

    “水精已足,月圆可期。稚子引路,鬼门洞开。移彼之运,补我之衰。京师烟火,可为贺礼。”

    两个字——“守静”。

    守静?这是一个道号?还是别号?冯保紧紧皱起眉头。他将东西小心收好,看了一眼被绑得像粽子一样、因断臂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老道士,眼中杀机毕露。

    “带回去,好好‘伺候’。咱家要他知道的,一字不漏吐出来!”他阴冷地吩咐,随即对身边人道,“发信号,告知皇爷,西山事毕,首恶已擒。我等即刻回宫复命!”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升上西山的夜空,炸开一朵小小的绿色焰火,在圆满的月亮旁,显得格外妖异。

    然而,几乎就在西山信号亮起的同时,紫禁城东宫方向,也传来了不同寻常的、更为尖锐急促的警报锣声,以及……隐约的、孩子的哭喊声!

    (第四卷第8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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