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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月晦之约与海棠杀机
    “月晦之夜,癸水东流,西苑海棠下。”

    这十二个字,如同十二根冰冷的毒针,扎在林锋然心头,也扎在了这座看似恢宏肃穆、实则暗流汹涌的紫禁城中枢。溺毙宫女鞋底的密语,慈宁宫若隐若现的线索,残月癸水的诡异图案,以及那指向十日后、西苑海棠林的约定……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幽深叵测、潜伏在宫闱最深处的阴谋核心。

    距离十月晦日,还有九天。

    九天,足够做很多事,也足够发生很多变故。林锋然坐在乾清宫西暖阁的南窗下,这里离西苑最近。窗外秋意已深,落叶萧萧,远处的宫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严。他手中摩挲着那块“残月癸水”的丝绸碎片,触感冰凉细腻,上面的银线刺绣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这图案,这密语,像是一把钥匙,即将开启一扇通往黑暗深渊的门,但他不知道门后是真相,还是更致命的陷阱。

    “陛下,冯保求见。”高德胜的声音在门外轻轻响起。

    “宣。”林锋然收起丝绸,神色恢复平静。

    冯保悄步进来,脸色比前日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跪倒在地,低声道:“皇爷,老奴有罪。”

    “讲。”林锋然心下一沉。

    “老奴遵旨,暗中排查西苑所有海棠树,尤其是……尤其是靠近太液池、水源丰沛之地。今日……今日在西苑最偏僻的东北角,临近宫墙‘鬼见愁’的那片老海棠林深处……发现了一处……一处祭坛!”冯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

    “祭坛?”林锋然瞳孔骤缩。

    “是,皇爷。那祭坛以青石垒砌,甚为古旧,上刻……上刻有与那丝绸上一般无二的‘残月癸水’符纹!祭坛周围的海棠树,树干上有新近划刻的相同符号,排列……排列似有章法。更诡异的是……”冯保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说下去,“祭坛中央,有一凹陷石盆,盆内……盆内积有半池暗红色的、散发腥气的液体,似是……似是血水混合了朱砂、水银等物!旁边散落着一些烧尽的符纸灰烬,还有……还有几枚锈蚀的前朝‘景泰’通宝!”

    残月癸水祭坛!血汞混合的液体!前朝景泰通宝!

    林锋然猛地站起身,案几被带得摇晃了一下。景泰!那是他父亲,被废的郕王,后来的景泰帝的年号!这个年号,在当今宫中是绝对的禁忌!父皇夺门之变后,关于景泰朝的一切都被刻意抹去、销毁,怎会在此出现?还出现在这邪门的祭坛旁?是有人故意栽赃,混淆视听?还是……这“癸”字组织,真的与前朝,与那场不堪回首的宫廷巨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曾被人察觉?”林锋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冰冷。

    “绝对没有!老奴派的是最可靠的哑籍内侍,扮作修剪花木的杂役,趁夜摸查的,绝无第三人知晓。发现后立刻原样遮掩,未动分毫。”冯保急忙道。

    “做得好。”林锋然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敲击着,“祭坛……血汞……前朝铜钱……月晦之约……癸水东流……”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脑中飞速运转。

    癸水,在五行中属阴水,方位对应北方。但密语是“癸水东流”。东方属木。木……海棠属木。西苑在海子(北海、中海、南海)西侧,水自西北流入,向东南流出……“东流”是否指水流方向?抑或是某种隐喻?祭坛靠近宫墙“鬼见愁”,那里是前朝冷宫旧址,荒僻阴森,传闻常有怪异……是了,“鬼见愁”附近地下有暗渠,与太液池相通,水流确是向东南……

    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有人在月晦之夜(阴气最盛时),利用西苑特定的海棠林(木),靠近暗渠(水东流)的古老祭坛,以血、汞、朱砂等物(炼丹常见物,亦常用于邪术),进行某种与“残月癸水”符纹相关的秘密仪式!仪式可能与前朝(景泰)有关,也可能只是借用其名头。而十天后,就是下一次月晦!

    他们想干什么?祭祀?诅咒?还是……进行某种“癸卯丹”炼制相关的关键步骤?亦或是……接应什么人,传递什么信息?

    “那祭坛周围,可还有其他异常?比如,近期是否有人频繁出入?海棠林有无新近挖掘或掩埋的痕迹?”林锋然追问。

    “回皇爷,那片海棠林极为荒僻,平日罕有人至。但哑仆回报,祭坛附近的泥土有轻微翻动痕迹,似是近期有人整理过祭坛。另外……在一株最大的海棠树下,发现了一个被落叶掩盖的浅坑,坑内泥土湿润,似埋过东西,但已被取走。”冯保答道。

    埋过东西?又被取走?是祭祀用的法器?还是传递的物品?林锋然心头疑云更重。这祭坛显然还在被使用,而且使用者行事周密,仪式后清理了大部分痕迹。

    “慈宁宫、端懿太妃宫,以及所有可能与那溺毙宫女、暴毙宫女有关联的人,近日有何异动?”林锋然将思路拉回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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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懿太妃依旧深居简出,礼佛念经,无异常。慈宁宫那边……”冯保迟疑了一下,“太皇太后凤体违和,近日免了各宫请安。但老奴的人发现,慈宁宫一个小厨房的采办太监,三日前曾借口购买新鲜果品,出宫一趟,去了西四牌楼一家名为‘松鹤斋’的南北货店,停留约两刻钟。那家店,老奴查过,东家是浙江宁波人,表面经营山货、海味、药材,但……但其背后,似乎与江南几个海商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而那几个海商,曾与钱谦益有过生意上的交道。”

    又是江南!又是钱谦益!这条线,如同鬼魅般,再次隐隐浮现。慈宁宫的采办太监,去了可能与钱谦益有间接关联的店铺……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那太监现在何处?”

    “回宫后一切如常,未见异动。那家‘松鹤斋’,老奴已派人暗中监视。”

    线索如乱麻,但每一根都隐约指向同一个方向——一个盘踞在宫廷深处,可能与江南、与前朝、与邪术丹药紧密勾连的黑暗网络。而十天后月晦夜的西苑之约,很可能就是这个网络一次重要的聚集或行动。

    “陛下,月晦之夜将至,是否……”冯保试探着问,眼中闪过厉色。他的意思很清楚,提前布下天罗地网,将赴约之人一网打尽。

    林锋然沉吟不语。抓,自然要抓。但怎么抓?抓谁?如果这只是对方抛出的诱饵,或者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接头,打草惊蛇,很可能让真正的大鱼彻底隐匿。而且,对方在宫中经营日久,眼线众多,大规模调动人马,很难瞒过其耳目。

    “不能强攻,只能智取,更要……引蛇出洞,顺藤摸瓜。”林锋然眼中寒光闪烁,心中已有了计较,“冯保,你亲自挑选一批绝对可靠、身手矫健且面孔生的内侍和侍卫,要哑巴或口风极严的。从明日起,以修缮宫苑、清理太液池淤塞为名,将西苑东北角那片海棠林及周边区域,给朕暗中控制起来。动静不要大,分批进行,伪装成寻常劳作。在祭坛周边、以及所有可能潜入的路径上,给朕布下最隐蔽的暗哨、机关和绊索,要能擒人于无声无息。记住,宁可抓不到,也绝不能让他们察觉已被发现!”

    “老奴明白!”冯保精神一振。

    “另外,”林锋然继续道,“月晦之夜,朕要‘恰好’在临近的西苑琼华岛设宴,赏晚菊,邀……邀几位宗室亲王、驸马都尉作陪。仪仗、灯火、丝竹声,要足够热闹,足够引人注目。” 他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琼华岛的灯火辉煌、丝竹喧天,掩盖海棠林深处的无声抓捕。

    “皇爷英明!此计甚妙!既可引开可能存在的眼线,又能为抓捕创造时机。”冯保赞道,但随即又担忧,“只是……皇爷以身作饵,亲临西苑,是否太过冒险?万一贼人狗急跳墙……”

    “朕在琼华岛,距离海棠林尚有一段距离,且有重兵护卫,无妨。”林锋然摆手,“况且,朕若不出现,如何显得‘恰好’?记住,琼华岛的宴饮,务必张扬。海棠林的埋伏,务必隐秘。朕要看看,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老奴遵旨!定当布置得天衣无缝!”冯保凛然领命。

    “还有,”林锋然叫住他,目光深邃,“对慈宁宫和端懿太妃宫的监控,外松内紧。特别是那个出宫采买的太监,以及‘松鹤斋’,给朕盯死了,但切勿惊动。朕倒要看看,月晦之夜,这两处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是!”

    冯保领命而去,乾清宫再次陷入沉寂。林锋然走到巨大的紫禁城舆图前,目光落在西苑那片被特意圈出的海棠林区域,又缓缓移向慈宁宫、端懿太妃宫的方向。这张巨大的宫殿网络,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张布满毒蛇的棋盘,而他,正在与看不见的对手对弈。下一步,至关重要。

    时间在紧张而隐秘的筹备中一天天过去。西苑海棠林附近,以“秋季养护”为名的工程悄然进行,一些“年老体弱”的园丁被调走,换上了眼神锐利、手脚麻利的生面孔。琼华岛上,则开始张灯结彩,筹备着一场看似寻常的皇室秋宴。

    林锋然每日照常上朝、理政,批阅奏章,接见大臣,处理石亨案善后及江南事宜,仿佛一切如常。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才能从他偶尔凝神望向西苑方向的眼神中,捕捉到那一丝冰冷的锐利和压抑的焦灼。赵化依旧昏迷,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能勉强维持。西暖阁那边传来消息,江雨桐脉象渐稳,但苏醒迹象依然微弱。这两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

    第九天,月晦前夜。冯保深夜密报:西苑埋伏已全部就位,伪装得天衣无缝。慈宁宫和端懿太妃宫均无异动,那个采办太监也老实待在宫中。但“松鹤斋”今日傍晚关门后,后院有神秘马车停留约半个时辰,车内人未下车,店铺掌柜亲自送出,神态恭敬。马车离去后,掌柜在柜内暗格取出一物,似为卷轴,把玩良久,方才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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