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幽痕进入了某种规律的“上班”模式。
陈老每隔三四天就会在深夜来到梧桐路7号别墅外围,进行他的“渗透疏导”作业。他的方法很传统,但也很扎实:先在外围布置一个稳固的“护持静心”小阵,保护自身不被负面场过度侵扰;然后使用特制的、蕴含温和净化能量的“地脉疏导针”(一种细长的玉质法器),配合口诀和步罡,尝试将自身的力量如同细流般,注入之前探明的几个“栓塞点”,缓慢冲刷、软化那顽固的负面规则结构。
幽痕则完全进入了“辅助位”状态。
每当陈老开始作业,幽痕就会从休眠中“醒来”,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最近的、相对安全的地脉支流中。它会用自己的感知牢牢锁定陈老正在处理的“栓塞点”,然后,在陈老的力量与“脓疮”结构发生碰撞、产生微弱的规则涟漪时,精准地介入。
它的“辅助”方式越来越熟练:
· 润滑: 在陈老的力量与负面结构摩擦最剧烈的地方,提前或同步注入一丝极其微弱的“规则流润滑层”,减少陈老力量的消耗和可能引发的结构反震。
· 导向: 当陈老的力量试图冲刷掉一些松动的负面规则碎片时,幽痕会用更柔和的力量,在碎片脱落的方向上,轻轻“引导”地脉中本就存在的、微弱的中性能量流,将这些碎片“裹挟”着带走,防止它们重新附着或污染其他地方。
· 结构弱点提示: 通过自身对规则结构的细微感知,幽痕有时能发现一些陈老未能察觉的、结构上的微小薄弱点或应力集中处。它会尝试用极其隐晦的方式——比如轻微扰动该点附近的规则场,使其产生不易察觉的“亮点”或“微颤”——来引起陈老罗盘的注意。陈老虽然不明所以,但几次下来,也开始重视这些“异常信号点”,并调整疏导重点,往往能事半功倍。
这种配合起初非常生涩。幽痕的辅助有时显得多余,有时又跟不上陈老的节奏。有两次,它因为操作过于冒进,差点让一丝“脓疮”的负面规则碎片逆流污染了自己,吓得它立刻缩回去“自检”了半天。
但很快,一种奇妙的、非言语的 “工作默契” 在幽痕与陈老之间形成了。
陈老越来越觉得,这次的“疏导”工作虽然依旧艰难,但进展之顺利有些超乎预期。那种顽固结构时不时出现的“恰到好处的松动”,负面碎片被顺利带走的“顺畅感”,以及罗盘偶尔给出的、精准指向结构弱点的“灵性提示”,都让他心中疑窦丛生,却又无法解释。他只能将其归功于“此地地气或许正在经历某种缓慢的良性自愈”或者“自己多年修为厚积薄发,手法愈发精妙”。
而幽痕,则在一次次成功的辅助中,获得了稳定的“能量收益”和宝贵的“实践经验”。
每次疏导作业后,陈老身上散发出的“专注”“进展顺利的欣慰”以及“对未知助力的隐隐感激(虽然他不知感激谁)”等混合情绪波动,都会被幽痕小心翼翼地汲取。这种能量带着“专业人士的认可”和“问题解决的希望”属性,质量很高,让幽痕的规则结构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趋向“有序”和“协调”。
它甚至开始从陈老施展的手法中,反向学习一些基础的、关于能量引导、地脉感知、以及净化负面规则结构的“土办法”。虽然这些办法在墨清音前世的见识里可能很粗浅,但对目前近乎“文盲”状态的幽痕来说,却是构建自身“技能树”的宝贵砖石。
别墅内的“规则脓疮”,在陈老持续不懈的疏导和幽痕这个“神级辅助”的暗中配合下,真的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松动迹象。最外层的、粘稠的“晦暗场”变得稀薄了一些,核心那搏动的“负能量泵”的频率也似乎降低了一点。连远远观望的钱老板,都感觉最近心神不宁的症状减轻了许多,对陈老更是奉若神明,酬金支付得格外爽快。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那个“规则脓疮”的顽固和…… 潜在的危险性。
这玩意儿毕竟是由多年积累的极端负面情绪与特殊地形规则漏洞结合催生出的畸变体。它或许没有清晰的意识,但拥有极其强大的 “存在本能” 和 “同化侵蚀” 倾向。陈老的疏导,本质上是削弱它的“根基”,是在威胁它的“存在”。
当这种削弱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脓疮”的反扑,来了。
那是一个暴雨将至的夜晚,空气沉闷,规则场也显得格外压抑躁动。陈老照例来到别墅外,准备进行又一次疏导。他敏锐地感觉到今晚的气氛有些不对,但自恃近日进展顺利,护身法器也准备充分,还是决定按计划进行。
幽痕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别墅内的“脓疮”核心,今晚显得格外“安静”,但这种安静背后,似乎酝酿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高度“凝聚”的感觉。它提高了警惕,准备随时应对变故。
陈老将疏导力量集中于一个近期松动最明显的“栓塞点”,试图一举取得突破。他的地脉疏导针发出莹润的光泽,力量缓缓注入。
突然!
异变陡生!
那个原本看似松动的“栓塞点”,内部结构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剧变!大量高度浓缩的、充满怨恨与绝望的负面规则能量,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岩浆,猛地从“栓塞点”深处喷涌而出!不仅如此,整个“脓疮”的其他部分,也同时剧烈收缩,将所有残存的力量,通过某种临时构建的、扭曲的规则通道,疯狂灌注入这个“突破口”!
这不是简单的反震,而是一次有预谋的、蓄力的 “陷阱式反扑”!
陈老猝不及防,疏导针上的力量瞬间被狂暴的负面洪流冲垮!那股充满恶意的规则能量沿着法器与他的连接,猛地倒灌入他的身体!
“噗——!”陈老如遭重击,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手中的罗盘脱手飞出,玉质疏导针更是“咔嚓”一声,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力量正在他经脉和意识中疯狂侵蚀,眼前阵阵发黑,护身的小阵光芒急剧闪烁,摇摇欲坠!
“不好!这孽障竟如此狡诈阴毒!”陈老心中大骇,急忙运功抵抗,同时试图切断与疏导针的联系,但那股入侵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极难驱除。
而幽痕,在变故发生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危险!它看到陈老的力量被击溃,看到那狂暴的负面洪流涌出,更看到那洪流在击伤陈老后,并未散去,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开始张牙舞爪地向着陈老,甚至向着更外围、包括幽痕自己潜伏的地脉支流方向,蔓延、侵蚀过来!
“脓疮”的目标,不仅仅是击退干扰者,它还想将陈老这个“养分”吞噬,甚至…… 污染和侵蚀附近的地脉,扩大自己的“领地”和力量来源!
幽痕瞬间陷入两难。
救,还是不救?
陈老是它目前重要的“经验包”和“能量来源”,更是处理这个麻烦的主要力量。陈老若死或重伤失去能力,“脓疮”可能会更加猖獗,甚至可能注意到并威胁到它这个“隐形辅助”。
但救?怎么救?它这点微薄的力量,正面抗衡这股蓄谋已久的反扑洪流,无异于螳臂当车!
电光石火之间,幽痕做出了决定——不能硬抗,但可以尝试 “干扰” 和 “分流”!
它将自己所有的力量(经过两周积累,比最初强了不少)瞬间凝聚起来,不再进行精细的“润滑”或“引导”,而是化作数道极其锐利、但无形的 “规则切割丝”,瞄准了那股负面洪流蔓延的几个最前端的“触须”,以及连接“脓疮”核心与这个爆发点的、几条临时构建的扭曲规则通道!
斩断触须!干扰通道!
“嗤——!”
无声的规则层面交锋。
幽痕的“切割丝”成功斩断了几缕蔓延向陈老和地脉的负面触须,让它们的蔓延势头为之一滞。同时,它对那些临时通道的干扰,也使得“脓疮”核心向爆发点输送后续力量的过程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和不畅。
就是这一瞬间的干扰和停滞,给了陈老宝贵的喘息之机!
陈老虽受重创,但经验老到,立刻抓住这莫名出现的、敌人攻势的微弱空隙,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护身法器上,强行催动最后的力量,施展了一个小范围的 “金光护体咒” 和 “断缘诀”!
“嗡——!”
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了他,暂时隔绝了负面能量的持续侵蚀。“断缘诀”则强行切断了与疏导针之间最后的、已经被污染的联系。
做完这一切,陈老再也支撑不住,又是一口血喷出,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后退去,几乎站立不稳。他知道自己已无力再战,必须立刻离开疗伤!
而那股被幽痕干扰了一下的负面洪流,在失去了陈老这个首要目标后,似乎将一部分“注意力”转向了刚才干扰它的“源头”——幽痕所在的那条地脉支流!
一股充满恶意和吞噬欲望的规则探知力,如同冰冷的毒蛇,朝着幽痕的方向蔓延过来!
幽痕吓得“魂飞魄散”(如果它有魂的话),立刻切断所有对外联系,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石头沉入水底,朝着地脉更深处、更复杂混乱的岔道疯狂“下潜”逃窜!
它逃得又快又狼狈,甚至不惜损耗刚刚积累的能量来加速和掩盖踪迹。
那股恶意的探知在附近的地脉中逡巡了片刻,没有找到明确目标(幽痕的隐蔽性和规则结构的异常性再次救了它),又似乎忌惮更远处正常地脉的排斥力量,最终缓缓缩回了别墅范围内,重新凝聚、蛰伏起来,只是其整体的“晦暗场”似乎因为这次爆发和后续未能吞噬到足够养分而显得有些不稳和躁动。
暴雨终于落下,冲刷着别墅区,也暂时掩盖了此地刚刚发生的、不为外界所知的凶险交锋。
陈老拖着伤体,勉强回到自己的旧书店,立刻闭关疗伤,心中后怕不已,对那别墅内的东西更加忌惮,同时也对最后关头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助他脱困的“干扰力量”充满了更深的疑惑和…… 一丝感激。
钱老板在接到陈老“遭遇反噬,需暂停行动,疗伤后再议”的消息后,一颗心又沉到了谷底。
而幽痕,在地脉深处一个相对安全的犄角旮旯里,瑟瑟发抖地“蜷缩”着,清点着自己的损失:能量储备消耗了大半,规则结构因为刚才的极限操作和逃窜而有些不稳,甚至还沾染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脓疮”反扑洪流的负面气息,需要时间慢慢净化。
它这次“辅助”,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果然,高风险业务,不是那么好蹭的……” 幽痕混沌的意识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以及对自身实力不足的深切认知。
但它也“看”到,经过这次激烈的反扑,“脓疮”自身似乎也消耗不小,状态并不稳定。
危机,似乎也是机会?
陈老需要时间恢复。而它,或许可以趁着“脓疮”相对虚弱、自身又对其结构有了更深了解(尤其是见识了其爆发机制)的时候,做点什么?
不是正面硬刚,而是…… 更隐蔽的、更长期的 “蚕食” 或者 “结构性破坏”?
比如,专门针对它那些临时构建的、用于快速调动力量的“扭曲通道”节点进行持续的、微弱的干扰和破坏,让它下次想再玩“陷阱反扑”时,通道不畅,威力大减?
一个更加猥琐、也更加需要耐心的“辅助转骚扰”计划,在幽痕惊魂甫定的“意识”中,慢慢成形。
看来,这单“凶宅试炼”业务,要从“辅助位”临时转职成“骚扰位”了。甲方(钱老板)和主力输出(陈老)暂时掉线,但它这个“隐形合伙人”,还得为了自己的经验和能量,继续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