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还没来得及多问，身下的星骸突然剧烈震颤。
她下意识抓住凌霄的手臂，抬头看向水晶棺的方向——那些原本融入棺中的时空能量，忽然变得狂暴起来。
不是消散，是反向涌出。
无数光点从棺中喷薄而出，又瞬间被某种力量拽回去，如此反复，像心脏的跳动，像呼吸的节奏。每一次“跳动”，光芒就更盛一分，棺身震颤得更剧烈一分。
凌霄面色微变。
“退后。”
他拉着柳月往后掠出数十丈，落在一块较大的星骸上。
柳月盯着那座水晶棺，心脏砰砰直跳。
棺盖上的封印符文，亮了。
那些符文她见过——刚找到这里的时候，青黛就说过，那是极高明的时空封印，出自某位上古大能之手。当时那些符文黯淡无光，像沉寂了千万年的死物。
但现在，它们在流转。
一道道符文像是被注入了生命，沿着棺盖的纹路缓缓游走。光芒从暗红变成亮金，又从亮金变成炽白。每流转一圈，符文就松动一分，棺盖就颤抖一下。
“这……”柳月声音发颤，“是好事还是坏事？”
凌霄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口棺，目光复杂。
柳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注意到他看的不是符文，不是光芒，而是棺中那个人。
许峰的面色，似乎红润了一丝。
只是一丝，若非她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察觉。但确实，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多了极其细微的血色。
“他……”柳月心头狂跳，“他在恢复？”
凌霄依然没说话。
但他握着柳月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分。
远处，水晶棺的光芒越来越盛。
那些符文流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整个棺身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远古的钟声，像天地的叹息。
周围的星骸开始碎裂。
那些漂浮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石块，在光芒的照耀下，一块接一块崩解，化作齑粉，消散在虚空中。
柳月脚下的星骸也在颤动。
“要塌了。”凌霄说，“走。”
他拉着柳月再次后退，这次直接退到千丈之外。
刚站稳，那块星骸彻底崩碎。
而水晶棺，已经变成了一团光。
那光芒太亮，亮到柳月不得不眯起眼睛。但她还是死死盯着，盯着那个躺在光芒中央的身影。
许峰。
他安静地躺着，面色比之前又红润了一分。那些光芒像是找到了归宿，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又从体内涌出，周而复始。
每一轮循环，他的气息就强上一丝。
柳月眼眶发热。
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不知道许峰能不能醒过来，不知道这一切是好是坏。
但她知道，他在变好。
这就够了。
光芒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开始收敛。
那些喷薄而出的光点，不再四处飞散，而是缓缓收回棺中。符文流转的速度慢下来，慢下来，最后停住。
棺盖上的光芒渐渐黯淡，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但柳月看出来了，那些符文的颜色变浅了，像是被消耗了大量的力量。
水晶棺，安静了。
柳月等了片刻，确定没有异变，才拉着凌霄飞过去。
落在棺前，她俯身查看。
许峰的面色，比之前红润了不止一丝。如果说之前是死人的苍白，那现在，至少像个重病但还活着的人了。
他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柳月伸手，想碰碰他的脸，又缩回来。
“他……能醒吗？”
凌霄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有希望了。”
柳月点点头。
她正要说什么，远处传来一阵破空声。
青黛到了。
她落在星骸上，看见水晶棺的样子，瞳孔微微一缩。
“这……发生了什么？”
柳月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巨兽、因果锚链、能量融入、符文异变。
青黛听完，快步走到棺前，伸手按在棺盖上。
她闭上眼，眉心浮现出一道淡青色的光芒，那是她在施展某种秘术。
柳月紧张地盯着她，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很久，青黛睁开眼。
她的表情很复杂。
“怎么样？”柳月迫不及待地问。
青黛看向她，缓缓开口。
“那些时空能量，确实在修复他体内的创伤。”
柳月心头一喜。
“但——”
这个“但”字，让柳月的心又提起来。
青黛指着棺盖上的符文：“这些封印，松动了很多，但并没有完全解开。他现在能吸收的能量，只是封印渗透出来的一小部分。绝大部分，还被封在里面。”
柳月看着那些变浅的符文，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他需要更多的能量？”
“不止是能量。”青黛摇头，“能量只是一方面。我刚才仔细感应了一下，他体内的创伤，不是普通的伤，是时空法则层面的伤。要修复那种伤，需要特定的‘钥匙’。”
柳月愣住了。
“钥匙？”
青黛点头。
“那些封印，不是普通的封印。它们是上古大能用时空法则布下的，目的是保护他，也是困住他。”她顿了顿，“保护的是他的命，困住的是他的意识。要解开封印，需要一把‘钥匙’——能匹配他体内法则波动的某种东西。”
柳月脑子飞快地转。
“什么东西？我们去哪找？”
青黛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柳月急了：“你都不知道？”
“我只是能感应到‘钥匙’的存在，但感应不出具体是什么。”青黛看向她，“可能是某件宝物，可能是某种功法，也可能是……某个人。”
某个人。
这三个字让柳月心头一震。
她下意识看向棺中的许峰，又看向身边的凌霄。
凌霄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柳月忽然明白了他眼中的那抹复杂。
如果钥匙是“某个人”……
那个人，是谁？
青黛走到棺前，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些符文。
“能量很温和。”她说，“确实在修复他的创伤，没有副作用。现在的问题是，封印不彻底解开，他永远只能被动吸收那些渗透出来的能量。要完全恢复，必须找到钥匙。”
柳月追问：“有线索吗？”
青黛想了想：“他体内的法则波动，和这片星域的时空本源同源。钥匙，大概率也在这片星域里。但具体在哪，我感应不出来。”
柳月看向四周。
这片星域浩瀚无垠，到处都是漂浮的星骸、破碎的空间裂缝、沉寂的远古遗迹。要在这里找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她没有犹豫。
“找。”她说，“不管是什么，不管在哪，都要找到。”
青黛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知不知道，这可能需要很久？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
柳月点头。
“知道。”
“那你还找？”
柳月看着棺中那张脸，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找。”
青黛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无奈，又有点欣赏。
“行吧。”她说，“我帮你。”
她走到棺前，伸手按在符文上。一道青光从她掌心涌出，缓缓渗入符文之中。
那些符文像是感应到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
青黛闭上眼，眉心光芒大盛。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脸色微微发白。
“我留了一道感应印记在符文上。”她说，“如果钥匙出现在这片星域的任何地方，印记会有反应。但范围有限，太远的地方感应不到。”
柳月心头一暖。
“谢谢。”
青黛摆摆手：“谢什么谢，反正我也没事干。”
她看向凌霄：“你刚醒，身体还没恢复，别乱跑。让柳月去找，你在这守着。”
凌霄看了柳月一眼。
那目光里，有话。
但柳月没看懂。
她只当他是担心，笑了笑：“放心，我命大，死不了。”
凌霄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水晶棺，看着棺中那个人。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钥匙。”
柳月看向他。
“什么？”
凌霄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我说，钥匙。”
柳月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你知道钥匙是什么？”
凌霄沉默。
那沉默，让柳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侧脸的轮廓。
“凌霄，”她说，“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凌霄转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痛苦、挣扎、愧疚、还有……
“钥匙，”他说，“是我。”
柳月愣住了。
青黛也愣住了。
整个星域，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过了很久，柳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
凌霄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水晶棺前，伸手，按在符文上。
那一瞬间，符文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不是青黛那种试探性的触碰，是真正的共鸣——那些符文像是活了过来，沿着他的手掌游走，发出愉悦的嗡鸣。
柳月看见，凌霄的手背上，浮现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和棺盖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
“你……”
凌霄收回手，符文缓缓平静下来。
他看着柳月，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
“我是时空法则的产物。”他说，“那些封印，和我的本源同根同源。如果要找一把能解开它的钥匙，没有比我更合适的。”
柳月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凌霄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所以，”他说，“你不用去找了。”
他转过身，再次面对水晶棺。
“我就在这里。”
柳月终于反应过来。
她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发抖，“你想干什么？”
凌霄低头看她，那目光很温柔。
“打开封印。”他说，“让他出来。”
“然后呢？”柳月死死盯着他，“你会怎么样？”
凌霄沉默。
那沉默，让柳月的心彻底凉了。
她攥紧他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说话。”
凌霄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不知道。”
柳月愣住了。
“不知道？”
“不知道。”凌霄说，“可能没事，可能沉睡，可能……消散。”
柳月呼吸一窒。
她松开他的手臂，退后一步。
“不行。”
凌霄看着她。
“不行。”柳月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大，“你不能这么做。”
凌霄没说话。
青黛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不一定是最坏的结果。”她说，“本源同源，最大的可能是损耗一部分力量，不至于消散。”
柳月转头看她，眼眶发红。
“万一呢？”
青黛沉默。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凌霄走上前，伸手，轻轻擦掉柳月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
“柳月。”他说。
柳月看着他。
“你救了我一次，”他说，“现在，轮到我了。”
柳月想说什么，被他打断。
“我不是去送死。”他说，“我只是去做一件该做的事。他救过我，现在他需要我，我没有理由袖手旁观。”
柳月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一剑破万法，惊艳全场。
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个人，真好看。
现在她觉得，这个人，还是那么好看。
但她的眼眶，还是湿了。
凌霄看着她，笑了笑，然后转身，朝水晶棺走去。
柳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站在棺前，伸手按在符文上。
那些符文再次颤动起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剧烈。
光芒重新亮起，从淡金变成炽白，从炽白变成刺目的亮。
柳月抬手挡住眼睛，但还是从指缝里，看见凌霄的身影，慢慢融入那团光芒中。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等我。”
光芒大盛。
柳月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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