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表达了诚意，又暗示了自己有价值，还给了对方掌控感。

    

    毒蝎果然动摇了。他沉吟片刻，道：“可以。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方缘打断他，“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毒蝎后退一步，让开道路：“请。”

    

    方缘从木箱后走出。他依旧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身形暴露在灯光下。毒蝎仔细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身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但方缘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他走到仓库门口，回头道：“副团长，记住约定。明天中午，老槐茶摊。”

    

    说完，他推门而出，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毒蝎没有阻拦。他站在原地，目光深沉。

    

    “副团长，就这么放他走了？”疤脸壮汉不甘道。

    

    “不然呢？”毒蝎冷冷道，“杀了他，我们永远别想知道幽冥毒火的秘密。”

    

    他走到冰玉柜前，看着空了的那个位置，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斗之气四段的小家伙，竟然敢孤身潜入狼头驻地，还敢跟我谈交易……”

    

    老者的脸色一变：“斗之气四段？您怎么知道？”

    

    “他刚才从木箱后出来时，气息泄露了一丝。”毒蝎眼中闪着寒光，“虽然很微弱，但逃不过我的感知。而且……我总觉得，这个身影很熟悉。”

    

    他顿了顿，忽然道：“老疤，你去查查，最近青山镇有没有新来的、特别擅长采药或懂药材的年轻人。尤其是……跟万药斋有关的。”

    

    疤脸壮汉一愣：“您怀疑是万药斋的人？”

    

    “只是一个猜测。”毒蝎摆摆手，“去吧。还有，派人盯着老槐茶摊，明天我要知道他会不会赴约。”

    

    “是！”两人离开仓库。毒蝎独自站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玉柜。

    

    斗之气四段……懂得幽冥地脉的秘密……敢跟他这个斗师谈交易……

    

    “小子，不管你是什么人……”毒蝎低声自语，“如果你真知道幽冥毒火的秘密，那你就值钱了。如果你在骗我……”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

    

    夜色中，方缘快速穿行。

    

    他没有直接回万药斋，而是在镇上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跟踪后，才从后窗翻回客栈房间。

    

    关上窗，他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幕太险了。如果不是急中生智用幽冥地脉的秘密作为筹码，他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

    

    但冒险值得。

    

    七步蛇胆到手了，而且……他还埋下了一个伏笔。

    

    毒蝎一定会去验证净毒晶的存在，也一定会去老槐茶摊。而方缘准备给他的“信息”，会是一份精心设计的半真半假的资料——既能让毒蝎相信他的价值，又不会暴露净尘子传承的核心秘密。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接触，他获得了与狼头高层对话的机会。这在未来可能会派上大用场。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救老陈头。

    

    方缘取出玉盒，打开。七步蛇胆静静地躺在盒中，通体漆黑，表面泛着油脂般的光泽，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和淡淡的毒性波动。

    

    按照《净毒真解》的记载，这种未经处理的蛇胆剧毒无比，直接使用会加速中毒者死亡。必须用净毒晶浸泡三日，去除暴戾毒性，保留解毒精华。

    

    但他没有三天时间。老陈头最多还能撑一天。

    

    方缘咬了咬牙，取出那块头颅大小的净毒晶主体，又从储物戒中拿出净毒炉。

    

    他决定尝试一种冒险的方法：用净毒炉配合净毒晶，进行“强制净化”。

    

    将七步蛇胆放入净毒炉，再放入拳头大小的一块净毒晶碎片。盖上炉盖，方缘双手按在炉身上，斗气全力注入。

    

    净毒炉表面的图案亮起耀眼的金光。炉内，净毒晶碎片在斗气的催动下，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净化能量。金色光芒如潮水般冲刷着蛇胆，黑色毒液从胆囊表面渗出，又被金光净化、消散。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斗气。方缘能感觉到体内的斗气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短短十息时间，就耗去了三分之一。

    

    但他不能停。

    

    二十息，一半斗气耗尽。

    

    三十息，斗气只剩下两成。

    

    方缘的脸色开始发白，汗水从额头滑落。但他咬着牙，继续维持斗气输出。

    

    终于，在斗气即将耗尽的前一刻，炉内的金光骤然收敛。

    

    炉盖自动开启。

    

    七步蛇胆依旧漆黑，但表面的光泽已经从油腻转为温润，腥臭味也大大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清香。在能量视觉下，蛇胆内部的暴戾毒性已经被净化九成，剩下的都是温和的解毒精华。

    

    成功了！

    

    方缘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他取出蛇胆，用玉刀小心切下一小块，然后用特制的药液浸泡——这是为了进一步中和残留毒性。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起净毒炉和净毒晶，瘫倒在床上。

    

    太累了。

    

    斗气耗尽，精神透支，身体像被掏空。

    

    但他还不能休息。老陈头还在等药。

    

    方缘强撑着起身，服下一颗清心散，又用净毒晶碎片温养了片刻，才恢复了些力气。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依旧漆黑。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足够他配制解药了。

    

    方缘取出其他需要的药材：金银花、七叶莲、寒露草……都是常见药材，万药斋都有储备。

    

    他开始配药。手法娴熟，步骤严谨。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高度集中。

    

    一个时辰后，解药配制完成。

    

    那是一瓶淡青色的药液，散发着清雅的药香。虽然比不上正规的二品解毒丹，但配合处理过的七步蛇胆，解老陈头的毒足够了。

    

    方缘将药液和蛇胆切片小心包好，然后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推门而出。

    

    夜色将尽，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在经历了这一夜的冒险后，也即将踏上一个新的阶段。

    

    与狼头佣兵团的博弈，对幽冥地脉的探索，还有……十九年后的机遇。

    

    方缘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眼神坚定。

    

    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