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三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具干瘪的尸体，像是被风干了千年的木乃伊，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那个光头大汉还没有死透。

    他瘫倒在地上，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抓着泥土，眼神惊恐地看着那个慢慢走近的少年。

    “你……你是魔鬼……”

    “魔鬼？”

    唐三走到他面前。

    脚尖轻轻一点，那根还在滴血的黑色蓝银草便像是一条听话的毒蛇，缓缓抬起头，对准了大汉的眉心。

    “或许吧。”

    噗。

    黑光一闪。

    一切归于平静。

    唐三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那根蓝银草迅速收回体内。

    这种感觉……

    太美妙了。

    不需要复杂的战术，不需要精准的计算，更不需要去考虑什么控制系、强攻系的配合。

    只要力量足够强，只要毒素足够猛，杀人，就像是折断一根枯枝一样简单。

    他走到那几具尸体旁，熟练地开始摸尸。

    这是唐门弟子的习惯。

    哪怕变成了所谓的“魔鬼”，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依然没有改变。

    金魂币、干粮、一些低级的材料……

    突然。

    唐三的手停住了。

    他在那个光头大汉的尸体下，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拨开那个装钱的袋子，一块散发着淡淡青色光芒的骨头，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块右臂骨。

    虽然光芒并不强烈，品质看起来也就是千年级别，但这确确实实是一块魂骨！

    “魂骨……”

    唐三将那块骨头拿在手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风属性波动。

    这群垃圾身上，居然藏着这种宝贝？

    是了。

    他们猎杀风狒狒，或许就是为了这个？又或许是他们之前运气好，从哪里抢来的？

    唐三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坑里瑟瑟发抖的风狒狒幼崽，又看了一眼那只夹着尾巴不敢出声的恶犬。

    唐三转身，朝着天斗城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起他破碎的衣角。

    他的脑海里，思绪翻涌，像是一团乱麻，却又在某种极端的理智下变得异常清晰。

    前世。

    他在唐门。

    那时候的他，以为唐门就是一切，门规就是天条。

    他为了偷学内门绝学，不惜触犯门规，最后以死明志，跳下鬼见愁。

    那时候的他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悲壮。

    可现在回想起来……

    真蠢。

    唐门是杀手宗门。

    杀手讲究什么？

    讲究一击必杀，讲究不择手段。

    可那群长老呢？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嘴的仁义道德，满嘴的门规森严。

    明明自己天赋绝顶，制作出的佛怒唐莲足以震惊天下，他们却因为所谓的外门弟子身份，对自己百般防备。

    直到自己死了，直到自己跳崖了，他们才假惺惺地后悔，说什么“早知如此”。

    虚伪！

    全是虚伪！

    到了这个世界。

    本以为能重活一次，能活得真实一点。

    结果呢？

    遇到的全是更高级的骗子！

    唐昊。

    那个酒鬼。

    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可这六年来，那个男人除了喝酒睡觉，给过他哪怕一点点的关爱吗？

    没有。

    直到他觉醒了双生武魂，直到他展示了价值，唐昊才开始教他乱披风锤法。

    说什么“用左手的锤保护右手的草”。

    放屁！

    如果自己觉醒的是锄头，那个男人估计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任由自己在圣魂村当个小铁匠烂死吧？

    不过……

    唐三的眼神冷了冷。

    唐昊虽然利用他，但至少给了他昊天锤，给了他乱披风，在关键时刻也确实出手帮过忙。

    这算是一种等价交换。

    既然是利用，那就互相利用好了。

    但另一个人……

    玉小刚。

    一想到这个名字，唐三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恶心。

    大师？

    理论无敌？

    “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魂师。”

    这句话，曾经被唐三奉为圭臬，当做人生信条。

    可现在仔细想想。

    这句话不就是一句彻头彻尾的废话吗？

    如果不看武魂，那为什么昊天宗能称霸天下？为什么蓝电霸王龙家族能屹立不倒？

    为什么陈凡那个烛龙一出，万物都要臣服？

    玉小刚自己是个二十九级的废物，终生无法突破，所以他才编出这么一句话来安慰自己，来欺骗世人！

    而自己。

    唐三。

    就是那个最大的傻瓜。

    居然信了这鬼话，居然真的拜他为师，像个伺候亲爹一样伺候了他这么多年！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呸！

    他把自己当什么？

    当弟子？

    不。

    他把自己当成了小白鼠！

    他就是一个疯狂的、失败的赌徒。

    他手里没有筹码，所以他看中了自己的双生武魂，看中了自己的满魂力。

    他让自己修炼蓝银草，让自己走控制系，不是因为这条路最适合，而是因为这条路能证明他的理论！

    最可恨的是，唐三哪怕不懂这方世界的修炼之道，也隐隐察觉到，玉小恒似乎只是削弱了自己的潜力，并没有带来一丝一毫的好处！

    哦对了！

    倒是玉小刚自己越来越自信了，从诺丁学院的小丑，混得越来越好了！

    “你看，就算是蓝银草这种废武魂，在我的指导下也能成才！”

    这就是玉小刚想要的结果。

    为了这个结果，他根本不在乎唐三会不会因此变得弱小，会不会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堪一击。

    如果……

    如果当初没有听他的。

    如果当初直接修炼昊天锤，哪怕没有魂环，光靠乱披风锤法和那一身神力。

    在面对陈凡的时候，是不是就能一锤子砸碎那个烛焰爪？

    是不是就能把水冰儿那个冰雪飘零直接轰散？

    是不是就能护住小舞？

    “玉小刚……”

    唐三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毁了我。”

    “你用你的无知和虚荣，毁了我最好的修炼年华！”

    “你甚至不如唐昊。”

    “唐昊至少给了我锤子，而你，只给了我一堆垃圾一样的理论！”

    “你有取死之道！！！”

    ……

    天斗城。

    史莱克学院临时租住的院落。

    此时已是深夜，但院子里依然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