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到了现在，已经谈不上恨了。
娜儿说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真的。
宁荣荣确实任性，确实自私，确实一次又一次地，将陈凡的真心踩在脚下。
可……
人，终究不是一个符号。
陈凡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些画面。
他用魂力催生出一朵小小的火焰之花时，她惊喜地扑进自己怀里，笑得像个孩子。
他费尽心思，学着食谱做出第一份味道古怪的点心时，她一边嫌弃地说着“好难吃”，一边却红着脸，小口小口全部吃完的样子。
在宗门后山，两人并肩坐着看夕阳，她靠在自己肩上，轻声说“陈凡，有你真好”的那个黄昏。
那些瞬间的娇俏与可爱，也曾是真实存在过的。
她不是一个只有“坏”的符号。
只是她的爱，太过锋利，也太过稚嫩，最终，刺伤了他，也毁灭了她自己。
然而……
就在这思绪纷乱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悍然劈开了陈凡的脑海！
等一下！
不对劲！
雪绒花那件事……连我自己都快要淡忘了，只记得病了一场，娜儿是如何知道得如此详细？
还有星辰铁吊坠……我当时手上的伤口，明明用衣袖遮掩得很好，她又是怎么看到的？
烟火大会……我找到荣荣的时候，娜儿根本就不在场！
她……
难道说……
一个悚然的猜测，让陈凡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暗中……
“陈凡……”
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娜儿。
她再也绷不住，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那副模样，看得陈凡心都碎了。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杂念，在这一刻，被他尽数抛到了脑后。
管她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最重要的人，是她！
陈凡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那个微微颤抖的娇躯，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哭了，娜儿。”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没事了。”
“都过去了。”
娜儿的脸埋在他的胸膛，压抑的呜咽声，闷闷地传来。
她瘦削的肩膀，在他的怀中不住地耸动。
陈...凡...
我的陈凡……
陈凡抱着她，轻声安慰着。
可安慰着安慰着，他自己的鼻尖，也忍不住有些发酸。
是啊。
都过去了。
那些当“舔狗”的日子，那些小心翼翼维护着一段不对等感情的岁月，确实是过去了。
那时候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宁荣荣是作，是娇蛮，是公主病。
可她至少……是真的喜欢自己。
这份喜欢，虽然沉重，却也真实。
这和自己穿越前，在那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所见过的那些满是算计与虚伪的“渣女”，是截然不同的。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包容，足够有耐心，总有一天能捂热这块石头。
可惜。
他高估了自己。
再滚烫的真心，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践踏与漠视。
最终，当宁荣荣又一次以“分手”作为威胁的筹码时，他累了。
然后，如释重负地，答应了。
而此刻，那个让他耗尽了所有耐心的少女，就站在不远处。
面色死灰。
双目无神。
宁荣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辩解？
求饶？
还是……咒骂？
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她刚刚才放下所有尊严去乞求的少年，正温柔地抱着另一个女孩。
那个怀抱，曾经是属于她的。
那份温柔，曾经也是独供给她的。
是她自己，亲手推开的。
庭院外的议论声，再次低低地响了起来，如同恼人的蜂鸣。
“唉，说真的，陈凡也太惨了点……”一个女学员小声地对同伴说。
“是啊，摊上这么个女朋友，换我我早疯了。也就是他脾气好，能忍这么久。”
“你看他安慰那个银发学妹的样子，好温柔啊……宁荣荣真是瞎了眼。”
而那些男学员们，则沉默了许多。
他们看着宁荣荣那副摇摇欲坠，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虽有不忍，却再也生不出半分旖旎的心思。
漂亮？
确实漂亮。
家世好？
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谁人不知？
但那又如何？
娶回家当祖宗供着吗？
一想到娜儿刚才描述的那些场景，众人就不寒而栗。
这样的女孩，再美，也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谁碰谁流血。
陈凡抱着怀中啜泣的娜儿，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上。
宁荣荣。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瓷娃娃，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张惨白的小脸，那空洞无神的双眼，看得陈凡心头一刺。
终究是……自己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
看到她变成这副模样，要说心里毫无波澜，那是假的。
或许，自己该过去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简单的告别。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陈凡就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了。
是娜儿。
她依旧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
“不许去。”
陈凡身形一顿。
娜儿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紫眸死死地盯着他。
“陈凡，不要去。”
“你现在过去，对她而言，不是安慰，是施舍。”
“你给她一丝希望，她就会抓住不放，最后只会让她更痛苦，也让你更麻烦。”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是……我从书上学来的。”
娜儿的眼神飘忽了一瞬，似乎在回忆着自己究竟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至理名言。
嗯，没错，就是在暗中观察陈凡和宁荣荣相处的那几年里，自己总结出来的“恋爱理论学”……不对，总之，就是从书上看来的！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
陈凡这个人，心太软。
万一他以后真的答应了宁荣荣，要和她吃什么“散伙饭”。
自己也得想办法搅黄了。
倒不是非要赶尽杀绝，只是不希望陈凡再给那个女人任何虚假的幻想，让她继续纠缠自己珍爱的少年。
陈凡看着娜儿认真的模样，心中那点刚升起的恻隐之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知道，娜儿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