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七年，春。黄道吉日。

    今日的应天府，万里无云，江风浩荡。

    龙江造船厂外，早已是人山人海。为了彰显大明国威，同时也为了给即将远赴重洋、为国“开疆（抢劫）”的藩王们壮行，礼部尚书赵大人可是操碎了心。

    这一场誓师大会，规格之高，直逼当年徐达北伐。

    锦旗招展，遮天蔽日；战鼓擂动，声震九霄。

    长江岸边，搭建起了一座高达九丈的纯木祭台。祭台四周，三千名御林军身披金甲，手持长戟，列队肃立，威风凛凛。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一个个身穿朝服，手持笏板，面容庄严肃穆。

    虽然前些日子燕王殿下在京城闹出了“收破烂”的风波，但百官们心里还是存了一丝幻想的。毕竟是代表大明皇室出海，工部那边肯定会兜底修饰一下吧？

    “时辰已到——！！”

    礼部尚书赵大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奏《神武乐》！！”

    “请陛下登台！！”

    随着悠扬而庄严的古乐声响起，朱元璋一身明黄龙袍，步履生风地走上祭台。在他身后，跟着一脸淡笑的太子朱标，以及负责技术总监的皇太孙朱雄英。

    朱元璋站在高台上，俯瞰着下方浩荡的江水，以及那被巨大的红色幕布遮挡住的庞大船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热。

    “众爱卿！”

    朱元璋的声音经过朱雄英特制的扩音阵法加持，如滚滚春雷，在江面上回荡。

    “今日，是我大明龙腾四海之日！”

    “朕的儿子们，即将驾驶着大明最先进、最威武的战舰，去征服那未知的深蓝！”

    “现在！！”

    朱元璋猛地一挥衣袖，气势如虹。

    “揭幕！！！”

    “让天下人看看，我大明联合舰队的……真容！！！”

    “轰——！！”

    随着一声礼炮轰鸣。

    几十个赤膊力士同时发力，拉动了巨大的绳索。

    那块遮挡了船坞半个月之久、承载了无数人期待的红色巨幕，轰然落下！

    “哗啦啦——”

    幕布坠地，激起一阵尘土。

    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船坞之中。

    然后。

    死一般的寂静。

    连正在吹奏《神武乐》的乐师，手里的笙箫都差点掉在地上，发出了几声刺耳的走音。

    只见那宽阔的船坞里，并没有出现百官想象中那种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如同海上宫阙般的巍峨楼船。

    取而代之的。

    是一群……像是刚从地狱战场里爬出来、又像是刚从巨型垃圾堆里挖出来的……钢铁怪兽！

    排在最前面的，赫然是燕王朱棣的旗舰——幽冥神武·补丁霸王号。

    它通体漆黑，但这黑不是油漆的黑，而是被烟熏火燎后的焦黑。船身上密密麻麻地打满了各种颜色的补丁——有生锈的铁板，有发霉的木板，甚至还有半截不知道哪来的石碑。

    最让人窒息的是，在那狰狞的船舷两侧，挂着的一串串东西。

    远看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咒，近看……

    那他娘的是一排排风干的咸鱼干！！

    微风拂过，咸鱼晃动，一股浓郁的腥味混合着铁锈味，直冲百官的天灵盖。

    而在朱棣的船旁边，是秦王朱樉的大力金刚·铁王八号。

    这艘船更绝。

    它几乎没有上层建筑，整个船身被厚厚的、甚至带着青苔的城砖给包裹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飘在水上的坟包，或者是一个巨大的、生了锈的铁王八壳子。

    再往后，是晋王朱棡的万毒噬心·屁王号。

    这艘船看不清全貌，因为它时刻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绿油油的雾气中。船身上爬满了像是血管一样蠕动的藤蔓，时不时还会喷出一股黄烟，看着就让人反胃。

    最后，是楚王朱桢的土豪金·泥巴号。

    这艘船……看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土坷垃。因为泥巴还没干透，上面甚至还长出了几根杂草，几只水鸟正停在上面拉屎。

    “这……”

    礼部尚书赵大人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看着这支“惊世骇俗”的舰队，只觉得两眼发黑，胸口发闷。

    “这……这是大明水师？！”

    “这是……这是丐帮出征吧？！！”

    赵大人手里的祭文“啪嗒”一声掉进了江里，顺着水流飘远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这要是让海外蛮夷看见了，还以为我大明遭了天灾，是去逃荒的啊！！”

    不仅是礼部尚书，在场的文官们一个个都是面如土色，有的甚至开始干呕。

    太丑了。

    这不仅是丑，这简直是对“大明美学”的一次毁灭性打击！

    这就是所谓的“先进”？这就是所谓的“威武”？

    然而。

    与文官们的崩溃不同。

    站在另一侧的武将方阵里，画风却截然不同。

    凉国公蓝玉，此刻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朱棣那艘挂满咸鱼和尖刺的旗舰，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呼吸越来越急促。

    “好！！”

    蓝玉猛地一拍大腿，大喝一声。

    “真他娘的带劲！！”

    旁边的一位侯爷也激动得直搓手：“是啊！大将军你看那船头的撞角！那是用废弃的攻城锤改的吧？这要是撞上去……啧啧啧！哪怕是一座山也能撞塌了！”

    “还有那个咸鱼干护甲！”蓝玉指着船舷，一脸的赞赏，“那是绝妙的设计啊！既能缓冲炮弹，饿了还能吃！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才是打仗的船！！”

    蓝玉深吸一口气，似乎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陶醉地说道：

    “这股子铁锈味、血腥味，还有那股子‘老子就是要弄死你’的煞气……太对味了！！”

    “这比那些涂脂抹粉的楼船强一万倍！！”

    高台上。

    朱元璋看着下方反应两极分化的百官，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废土舰队！！”

    朱元璋指着那几艘怪船，回头对朱标和朱雄英说道：

    “看见没？这才是咱老朱家的种！”

    “什么好看？什么威仪？那是给死人看的！”

    “咱是要去抢……咳，是要去开疆拓土的！是要去跟老天爷争命的！”

    “实用！耐操！凶狠！这才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