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番话，朱标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没生命危险就好！
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雄英！”朱标的语气一下子就变了，之前的惊慌失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热切的渴望，“你的意思是.....若是撑过去了，效果会.....极好？”
朱雄英看了看自己父亲那亮得吓人的眼睛，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说。若四叔真能成功，这一番造化恐怕不亚于连续服用了四、五枚成品的培元丹了。”
轰！
四、五枚？！
朱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一百个惊雷同时劈中！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间经历了从狂喜到呆滞，再到极致懊悔的剧烈转变！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要知道他自己辛辛苦苦监国，最后从父皇那个无赖手里抠出来的也才三颗仙丹啊！
老四这个夯货胡吃海塞一通，效果居然是自己的将近两倍？！
四舍五入那不就是十枚仙丹？！
他的心在滴血啊！
“我.....”
朱标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地上那个正在经历非人痛苦的朱棣，眼中没有了丝毫的同情与担忧，只剩下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
但凡.....
但凡我刚才跑得再快一点！
但凡我那一掌再狠一点，直接把他打晕过去！
那这躺在地上脱胎换骨的不就是我朱标了吗？！
而此刻正处在痛苦炼狱之中的朱棣也将朱雄英和朱标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他已经痛得快要失去意识了。
但他强大的意志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脱胎换骨”！
“大机缘”！
“效果远胜”！
至于那句“残次品”则被他自动忽略了过去。
这些词汇如同最响亮的战鼓狠狠地擂在了他那即将崩溃的灵魂之上！
撑过去！
只要撑过去就是一步登天！
这就是仙人为我准备的考验！是在雄英面前展示我燕王朱棣天赋与意志力的最好机会！
只要我能撑过去，修仙之路便触手可得！
他甚至还从眼角的余光中瞥到了自己大哥朱标那副捶胸顿足，悔恨得肠子都青了的表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动力混合着几分病态的爽感从他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
你看！
你看我大哥！
他现在就恨不得能躺在这里代替我承受这份痛苦！
无数人求都求不来的痛苦，现在正是我朱棣的专属机缘！
我，燕王朱棣，是天命之子！
“嗬.....嗬.....”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那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了骇人的精光！
他感觉自己又能撑住了！
他这个纵横沙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汉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痛没受过？
这点痛苦算个屁！
“雄.....英.....”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了几个字，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放.....心.....”
“四叔.....撑.....得.....住！”
看着地上那个如同煮熟的大虾般浑身赤红还在拼命给自己打气的四叔，朱雄英脸上那哭笑不得的神情更浓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四叔，豪言壮语还是等您能站起来再说吧。”
“现在还是先专心撑过这一关为好。”
说完，他转头对着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殿门角落的云忠吩咐道：“云忠，去取一条薄毯来，盖在你燕王殿下身上。”
“喏。”
云忠躬身领命，自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没有流露出半分多余的表情。
很快，一条质地柔软的锦被被轻轻地盖在了朱棣的身上，总算是遮住了那有些伤风败俗的光景。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一分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汗水、血腥与奇异药香的古怪味道。
地上，朱棣的身体依旧在剧烈地颤抖，但正如他所言他真的在硬撑。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牙龈都已渗出了血丝，却愣是没有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豆大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他的额头、鬓角滚落，浸湿了身下的地面汇成了一小滩水渍。
那张盖在他身上的锦被也被他体内散发出的恐怖高温蒸腾出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
他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正在用自己那堪比钢铁的意志力死死地压制着体内那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能量。
而在不远处，太子朱标则如同一个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声是这死寂大殿中唯一的声响。
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比朱棣的身体还要激烈的风暴。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被锦被包裹着的弟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起初是担忧。
他怕老四真的撑不住，就这么“砰”的一声在他面前炸成一团血雾。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朱棣虽然看着骇人，但那股生命气息却始终顽强，甚至.....还在缓缓地增强！
担忧便渐渐地被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懊悔！
无尽的懊悔！
他看着朱棣那副在痛苦中挣扎，却又在痛苦中蜕变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隐隐作痛！
那本该是我的！
这躺在地上脱胎换骨的人本该是我朱标！
都怪我！
都怪我动作太慢了！
我要是跑得再快一些，在他吞下丹药之前就把他拦住.....不！把他打晕！
那这天大的机缘不就顺理成章地落到我头上了吗？！
朱标越想越气，越想越悔。
他怕自己四弟撑不住大病一场可能挺不过去！
可他又更怕.....
更怕他真的撑过去！
撑过去之后一步登天，修为直接反超了他这个做大哥的！
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这个大明太子，天潢贵胄，正儿八经的仙法继承人自己都还没正式踏入炼气呢！
凭什么他朱棣一个吃“残次品”的能后来居上？！
就在朱标这般天人交战几乎快要精神分裂之时。
地上的朱棣发生了新的变化。
那剧烈到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抽搐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他身上那骇人的赤红色也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宝光。
最奇异的是，一股淡淡的，如同牛奶般的乳白色雾气开始从他的四肢百骸中丝丝缕缕地溢出。
这股雾气并没有消散在空气中，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地萦绕、盘旋，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那股原本狂暴到足以撑爆人体的药力此刻竟像是被驯服的野马，变得温顺而祥和。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开始在大殿之内弥漫。
灵气！
是灵气！
是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庞大灵气！
朱标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无意识地张着，眼珠子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老四他.....
他成功了！
他真的撑过去了！
恨啊！
他恨啊！
为什么躺在地上的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