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这一关节,朱棣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瞬间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求生之火!
他猛地从冰冷的金砖上爬了起来,也顾不上拍去膝盖上的灰尘,更顾不上去理会殿外那些太监们惊愕的目光。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文华殿!
“备马!不!备车!把本王府里所有的药材!对!所有!全都给本王装上车!”
朱棣像一头疯牛般冲出了奉天殿,对着守在殿外的王府侍卫发出了咆哮。
“快!快!快!本王要去探望太孙殿下!”
他已经想好了完美的借口。
我这个做叔叔的听闻侄子大病初愈,又听闻他最近在研究什么养生之法,特意倾尽家产搜罗了满府的珍奇药材前来探望!
这理由合情合理!
这姿态卑微至极!
这诚意感天动地!
他就不信自己做到这个份上,那个大侄子还会忍心看着自己被一脚踢去北平!
片刻之后,一支略显仓促却又无比扎眼的队伍从燕王府出发,浩浩荡荡地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
朱棣亲自骑马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浓郁的药材香味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
很快,那座熟悉的文华殿便遥遥在望。
朱棣的心“怦怦”直跳,他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冠快步走到了殿门前。
如同他预料的那样,那个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云忠。
洪武大帝的贴身内侍此刻却如同一个最忠诚的门神安静地守在这里。
“燕王殿下。”云忠躬身行礼,姿态依旧无可挑剔。
“本王前来探望雄英。”朱棣强压下心中的急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劳烦公公通传一声。”
然而这一次朱棣的目光却没有像上次那样一扫而过。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个老太监。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劲。
很不对劲!
云忠还是那个云忠,面容依旧阴柔没有一丝胡茬,看上去就像是一块被打磨光滑的玉石。
可不知为何,朱棣却感觉今天的他和上次见到时有了一种天壤之别!
他的皮肤底下,似乎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光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太监的阴鸷,多了几分......阳刚般的阴柔?
朱棣很难想象这俩词汇会出现在一起,但云忠身上的确有这般矛盾的感觉。
对方的站姿看似随意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
可是在常年领兵打仗,对杀气和危险有着野兽般直觉的朱棣眼中,此刻的云忠浑身上下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那感觉......
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这种感觉就如同他在北平的战场上遇到了一个棋逢对手的蒙古悍将!
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致命的危机感!
轰!
朱棣的大脑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一片空白!
一个荒谬、可怕,却又无比真实的可能性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
修仙!
云忠......他也在修仙!
这个认知比刚才在奉天殿接到的那道旨意带来的冲击还要巨大一万倍!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嫉妒、和滔天的不满如同最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近水楼台先得月!
好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朱棣,堂堂大明燕王,皇室血脉,为了求一个修仙的门路又是散尽家财又是当街打人,最后还落得个被发配边疆的下场!
可他云忠呢?
一个太监!一个阉人!
就因为守在了雄英的门口,竟然......竟然他娘的都要比自己先走一步了?!
朱棣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风暴。
他很想骂人。
但他不敢。
他不敢对云忠发火,更不敢在这里闹出任何动静。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老太监,很可能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自己。
仙凡之别,天壤之隔。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王爷身份在“修仙”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地压回心底,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云公公,本王......是真心实意来探望雄英的。你看,我把王府里所有能上得了台面的药材都带来了,就是想为大侄子尽一份心意。”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云忠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么谦卑温和却又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
“殿下的心意,太孙殿下一定会明白的。只是殿下有令,他正在静养的关键时候,实在是不能见客。还请燕王殿下体谅。”
车轱辘话来回说,油盐不进。
朱棣心里急得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却又毫无办法。他总不能真的硬闯吧?那不是求仙缘,是结死仇。
就在他急得满头大汗,绞尽脑汁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一道温润中带着几分喜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咦?老四?你堵在这里做什么?”
朱棣猛地回头,只见太子朱标正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
今天的朱标一扫前几日的阴沉与不耐,脸上竟是红光满面脚步轻快,嘴角还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也难怪他高兴。
下朝后他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雄英的第一炉培元丹成了!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丹药,但那也是丹药!是仙丹!
父皇前几天亲口许诺为了补偿他这些天监国的辛劳,他的那份丹药会补给他,也就是说除了雄英自己留用的和给母后的,剩下的全都归他!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磕着仙丹修炼追上父皇的进度指日可待,朱标的心情就跟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一样从里到外都透着舒爽。
可当他看到朱棣,以及他身后那几辆满载着顶级药材的马车时朱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瞬间就明白了。
老四......他也知道了!
“大哥!”朱棣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我......”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另一个更具威严也更让他心头发颤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