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足足十几息的工夫。
“咕咚。”
朱元璋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他动了。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踉踉跄跄地朝着那张桌案走去。
两步，三步......短短几步的距离他却走得无比缓慢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金砖而是万丈深渊。
他走到桌案前，停下。
他伸出了手那只曾经执掌过屠刀、也曾批阅过无数奏章，决定过千万人命运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地颤抖。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碰触了一下那只茶杯。
触感温润，质地坚硬。
就是一只再寻常不过的瓷杯。
可就是这只寻常的杯子刚才......飞起来了！
“呼......”
朱元璋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口中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他猛地扭过头那双充满了血丝的虎目死死地瞪着朱雄英。
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怀疑与愤怒，而是被一种更为极致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混杂了惊骇、狂热、与难以置信的剧烈风暴！
“你......你......”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朱标，这位大明最沉稳的太子此刻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眼睛在茶杯和儿子之间来回扫视似乎想找出什么机关暗线。
可这里是坤宁宫！他母后的寝宫！
守卫森严，怎么可能有外人提前布置什么手脚？
而且那掌心凭空出现的光晕又作何解释？
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为之的戏法！
那是......仙术！
当这个词从心底冒出来的时候，朱标感觉自己苦读了二十多年的圣贤书在这一瞬间尽数崩塌、粉碎！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个熟悉的面孔下似乎隐藏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浩瀚而神秘的世界。
“皇爷爷，父亲，皇奶奶。”
朱雄英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体内的灵气已经消耗一空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依旧明亮。
“现在，你们相信孙儿的话了吗？”
这一声平静的问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三人的心头，将他们最后的理智防线彻底击溃。
相信吗？
事实就摆在眼前！
由不得他们不信！
“信......信了......”朱元璋的喉咙里像是被硬生生挤出了两个字。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情绪洪流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冲垮了他身为帝王的威严与城府！
“哈哈......哈哈哈哈......”
他先是低声地笑肩膀不住地耸动。
很快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越来越肆无忌惮！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啊！！”
朱元璋仰天长啸笑声震得整个坤宁宫都嗡嗡作响。他状若疯魔眼泪都笑了出来，双手狠狠地拍着自己的大腿！
“仙人传法！咱的大孙子是得了仙人传法的！”
“秦皇汉武，寻仙问道遍求长生而不可得！唐宗宋祖妄图羽化终究化作一抔黄土！”
“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仙人不选他们偏偏选中了咱朱元璋的孙子！”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咱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咱朱家，才是这天下唯一正朔！！”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在殿内来回踱步挥舞着手臂，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豪气与霸道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所有的担忧、疑虑、后怕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了极致的狂喜与骄傲！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何等的天大气运！
朱标也被自己父皇的情绪所感染，他压下心中的震撼快步上前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揖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恭喜父皇！贺喜父皇！”
“雄英得仙人垂青乃是我大明之幸更是父皇您德配天地的明证啊！”
这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朱元璋听得是通体舒泰他一把拉过朱标又一把将朱雄英也拽了过来，左手揽着儿子右手抱着孙子放声大笑。
“好！标儿说得好！”
“咱的！都是咱的！”
“咱的儿子，咱的孙子！咱朱家的天下真能万世永固了！哈哈哈哈！”
马皇后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三人也是喜极而泣用袖子不断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一家人沉浸在这足以载入史册的巨大喜悦之中。
然而帝王终究是帝王。
极致的狂喜之后，朱元璋那颗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心脏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脸上的狂喜之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钢铁般的冰冷与严肃。
他松开了朱标和朱雄英转过身一双虎目之中寒光迸射杀机凛然！
刚才那个狂喜的祖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洪武大帝！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殿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朱标和马皇后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雄英。”
朱元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关于仙人传法一事除了我们可还有第四个人知道？”
他死死地盯着朱雄英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问题里蕴含着尸山血海！
他很清楚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不仅仅是荣耀，更是足以招来无穷无尽觊觎与灾祸的根源！
为了守护这个秘密他不介意让整个皇宫血流成河！
哪怕是那些伺候了多年的宫人，只要有一丝一毫泄密的可能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连同他们的家人从这个世界上一并抹去！
朱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明白自己父皇的意思。此事干系太大。
大到足以动摇国本！
迎着朱元璋那如同实质般的逼人目光朱雄英的脸上依旧平静。
他摇了摇头。
“皇爷爷请放心。”
“这七日孙儿殿门紧闭未曾与任何人有过接触。”
“此事，天知地知仙人知。”
“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位至亲。
“我们祖孙四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