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周身的魂力波动再次明显减弱,蓝金色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他看向紫珍珠的目光,那份冰冷的审视中,第一次掺杂了难以言喻的惊愕和一丝……动摇。
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泼辣骂街、扬言要折磨人的女海盗,竟会做出如此近乎疯狂的举动。
紫珍珠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林夏那目光,让她觉得比被指着矛还难受。
她猛地别过脸,耳根处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恶狠狠地冲吉祥吼道:
“放屁!老娘那是看那几条毒鳗不顺眼!想活动活动筋骨!谁管他们死活!捞上来才发现是几个半死不活的陆地旱鸭子,晦气!要不是看……看……”
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最后恼羞成怒地一跺脚。
“老娘就是想抓回来当奴隶使唤!不行吗?要你这死鱼脸多嘴!”
她指着吉祥,气得胸口起伏。
“那为什么把我们关起来?还…还说要…要成亲!”
独孤雁忍不住插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羞愤。
“哈!”
紫珍珠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猛地转回头,瞪着独孤雁,又狠狠剜了林夏一眼。
“为什么?问你们自己!你们这几个陆地魂师,一个个细皮嫩肉,尤其是这个金头发的狐狸精!”
她指着胡列娜。
“还有这个冷冰冰的小蛇,还有冰冷的小花!”
她叉着腰,气势汹汹地数落。
“你们知道这紫珍珠岛上都是些什么人吗?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几年没闻过女人味的亡命徒!把你们几个就这么扔在外面?信不信不用等到第二天天亮,你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老娘这岛上,最不缺的就是想女人想疯了的饿狼!”
她的话如同冰水,浇醒了胡列娜等人。她们之前只感受到囚禁的屈辱,却从未想过这层更恐怖的威胁。
是啊,在这海盗窝里,她们三个女子,尤其是胡列娜和独孤雁的容貌,简直是扔进狼群的鲜肉!就连叶泠泠,也吓得脸色更白了。
“把你们关在老娘的地盘上,挂上老娘的紫灯笼,说是老娘要娶亲。”
紫珍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
“这岛上几千号人,就算有那色胆包天的,也得先掂量掂量敢不敢动老娘的‘人’!懂不懂?蠢货!一群不知好歹的蠢货!”
她越说越气,指着林夏的鼻子。
“还有你!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小子!不分青红皂白就砸老娘的屋子,打老娘的人!现在知道冤枉好人了?晚了!告诉你,这事没完!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今天也得给老娘一个交代!”
真相如同被剥开的洋葱,辛辣而令人眼眶发热。
林夏周身那狂暴的魂力终于如同潮水般彻底退去,消失无踪。
他眼中的血色尽褪,恢复了深邃的紫色。
所有的愤怒、杀意,都在紫珍珠那看似蛮横、实则处处透着某种扭曲保护逻辑的咆哮中,化作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数息,目光缓缓扫过胡列娜、独孤雁、叶泠泠脸上残留的泪痕和恍然大悟后的惊悸,扫过邪月、焱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和被折磨后的虚弱,最后,定格在紫珍珠那张因为激动和羞恼而涨红、却依旧美艳逼人的脸庞上。
林夏上前一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对着紫珍珠,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动作标准而郑重。
“紫珍珠团长。”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
“林夏鲁莽,不问缘由,毁你厅堂,伤你部属,更险些铸成大错,恩将仇报。此乃林夏之过,罪责在我。今日冒犯之处,林夏在此,向团长赔罪!”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紫珍珠。
“救命大恩,林夏铭记于心。此恩,必报!”
海盗们彻底惊呆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个刚才还如同魔神降世、一拳轰塌墙壁、一个眼神就震死震伤数位魂宗魂王的煞星,此刻竟然对着他们那个脾气火爆、刚刚还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团长,如此郑重地鞠躬道歉?
紫珍珠本人也懵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后续——对方恼羞成怒继续打,或者仗着实力强横不屑一顾,或者干脆不讲道理……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郑重其事的赔礼道歉!
她张了张嘴,想骂几句“,可看着林夏那低下的头,所有准备好的刻薄话突然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只觉得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连脖子都开始发烫。
她猛地再次扭过头,避开林夏的视线,只留下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和……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尖。
“哼!假惺惺!”
她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声音却没了之前的泼辣,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谁…谁要你记什么恩!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出老娘的岛!看着就烦!”
林夏直起身,没有在意她话里的别扭。
他走到胡列娜三人身边,指尖如最锋利的刀刃,轻轻一划,坚韧的绳索应声而断。胡列娜立刻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压抑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
独孤雁和叶泠泠也相互搀扶着站起,看向林夏的目光充满了依赖和劫后余生的委屈。
林夏轻轻拍着胡列娜的后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地上的邪月和焱。
吉祥已经给他们做了初步的处理,喂下了一些药丸,两人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依旧虚弱。
“吉祥兄。”
林夏看向吉祥,语气恳切。
“我的伙伴伤势沉重,可否劳烦你……”
“人留下。”
不等吉祥回答,紫珍珠硬邦邦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依旧背对着众人,语气不容置疑。
“老娘的岛,老娘的规矩!他们伤成这样,想走?半路就得喂鱼!都给老娘老实待着养伤!养好了赶紧滚!”
她顿了顿,又恶狠狠地补充道:
“尤其是你!林夏!你打坏的墙,打伤的人,都得算账!一个子儿都别想赖!”
她说完,仿佛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朝着木屋另一侧被林夏拳风波及、同样破了个大洞的墙壁走去,紫色的身影带着一股狼狈的怒气,迅速消失在破洞外的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