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

    

    千仞雪最先察觉他情绪的变化，有些不安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盛满担忧。

    

    比比东也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情绪的波动，环住他肩头的手紧了紧，紫眸中带着询问。

    

    终于，林夏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眼神不再有方才的虚弱温情，而是充满了沉重的愧疚和坦诚的决绝。

    

    他避开了千仞雪关切的目光，也避开了比比东温柔的凝视，视线落在被鲜血染暗的绷带上，声音艰涩，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对不起……”

    

    两个字，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劫后余生的温情火焰。

    

    千仞雪和比比东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神情却同时凝固。

    

    “雪儿姐姐……老师……”

    

    林夏的声音很低，带着撕裂般的沙哑，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尽力气。

    

    “我……利用了你们……对我的心意……”

    

    林夏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坦白：

    

    “伤……是真的。星斗核心……遭遇暗金恐爪熊……重伤濒死……都是真的……”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刺穿自己的灵魂：

    

    “忘忧藤……是假的。古籍记载……是我编造的……”

    

    “让你们以为……我是为了斩断因果……为了让你们彻底遗忘我才去寻死……这也是假的……”

    

    “这一切……所谓的‘真相’……所谓的动机……都是谎言……”

    

    房间里死寂一片。

    

    林夏不敢看她们的眼睛，他能想象到那里面此刻盛满了何等的震惊、错愕，甚至是……被欺骗的愤怒。

    

    林夏继续说着，声音带着无尽的懊悔。

    

    “是我……是我求雁子、泠泠、娜娜……还有碧姬前辈……帮我演了这场戏……”

    

    “因为……因为我看到了你们在月轩的对峙……看到了老师被罗刹疯狂侵蚀的痛苦……看到了雪儿姐姐你绝望冰冷的眼神……我害怕了……”

    

    “我害怕再这样下去……老师会被罗刹彻底吞噬……我害怕你们母女会因为我走上彻底决裂、不死不休的绝路……我害怕……我害怕失去你们任何一个……”

    

    “常规的办法……温情的劝说……对你们当时的状态……根本没用……我只能……只能下猛药……用最极端的方式……逼你们……逼你们看清自己的心……看清……失去我……或者说……‘即将’失去我……对你们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这很卑鄙……利用了你们对我的关心和爱护……让你们承受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林夏的声音越发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眼角也渗出了晶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存心要骗你们……我只是……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

    

    长长的忏悔终于结束。

    

    林夏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降临的狂风暴雨——愤怒的指责，冰冷的失望，甚至是……被欺骗后的厌恶与疏离。

    

    他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

    

    房间里依旧安静得可怕，只有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那凝固的空气仿佛被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流同时打破。

    

    “所以……”

    

    千仞雪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小心翼翼的求证，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那个什么……蚀心忘忧藤……根本不存在？你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让我们忘了你？所有那些……为了让我们解脱所以自我牺牲的绝望……都是……演的？”

    

    林夏痛苦地闭着眼，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几乎在同一时刻，比比东也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哽咽，反而带上了一种极度紧绷后强行压抑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那……你现在……这身伤……”

    

    “伤是真的！”

    

    林夏立刻急切地补充，生怕她们以为自己连伤都是在作假。

    

    “骨头断了，脏腑受损也是真的！只是……只是碧姬前辈和泠泠控制着，看着吓人，但没有真的伤及本源性命……”

    

    林夏顿了顿，声音更低。

    

    “所以……我现在是真的虚弱……但……但不会死的……”

    

    “呼——！！！”

    

    一声长长的、带着巨大颤音、仿佛将积压在胸腔里所有恐惧和绝望都狠狠呼出来的叹息，如同惊雷般同时在林夏左右两侧炸响！

    

    紧接着，是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带着浓浓哭腔却又截然不同的反应：

    

    千仞雪：“小夏你这个大笨蛋！！！吓死我了！！！呜呜呜！！！！”

    

    比比东：“混账东西！！！你这是要……要活活吓死我跟你雪儿姐姐吗？！！”

    

    想象中的愤怒指责并未出现。

    

    千仞雪的声音里满是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甚至还带着点委屈的哭腔和一种“你居然敢这样吓我”的娇嗔怒意。

    

    比比东则几乎是咬牙切齿般低吼着，那语气与其说是责骂，不如说是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宣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恐惧残余和一种……近乎虚脱的放松。

    

    林夏猛地睁开眼，完全愣住了。

    

    映入他眼帘的，是两张绝美的脸庞上，那如出一辙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冰冷，不是失望，而是……巨大的、如同山岳挪开般的……松了口气！

    

    千仞雪脸上还挂着泪珠，但金色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的，是熊熊的怒火，但那怒火的对象，显然不是林夏的欺骗，而是他“把自己搞得这么惨还吓唬人”的行为！

    

    她甚至忍不住，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狠狠地、却又不敢用力般地捶了一下林夏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

    

    “你这个坏蛋！混蛋！你知道我……知道我和母亲看到你那样子……听到碧姬前辈说你魂散了……心死了……有多害怕吗？！我们……我们真的以为……以为要永远失去你了！！！呜呜……”

    

    千仞雪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这次是纯粹被惊吓过度的委屈和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