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脾气火爆,此刻更是憋得满脸通红,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老子不稀罕!”,但目光扫过身边一群年轻的学员,看到他们脸上茫然、不安、甚至恐惧的神情,那冲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离开天斗皇家学院,失去这个庇护所和资源,这群孩子的前途怎么办?
他恨恨地别过头,粗重地喘着气,无处发泄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点燃。
唐三的头垂得更低了。
是啊,老师被当众剥皮抽筋,打入深渊,而他这个亲传弟子,竟然被当成了无辜者?
这比直接斥责他、惩罚他更让他感到屈辱!
他应该立刻站出来,维护老师的最后一丝尊严,即使粉身碎骨!
他应该带着史莱克所有人,昂首离开这个充满耻辱的地方!
可是……比比东的揭露,柳二龙怨恨的眼神,弗兰德院长眼中熄灭的情谊,还有林夏那句冷酷的“不值钱”……一幕幕在他脑中疯狂闪现。
老师……真的错了吗?
错的如此彻底吗?
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难道真的建立在剽窃、谎言和懦弱之上?
这巨大的冲击让他引以为傲的意志也变得混乱不堪。
愤怒、不甘、屈辱、迷茫、一丝动摇……种种情绪在他心底剧烈翻腾、撕扯。
他想走,脚却像灌了铅。
他想留下,胸中的怒火和耻辱感又几乎要将他吞噬。
最终,他只是咬紧了牙关,身体微微颤抖,依旧沉默。
这份沉默,沉重得如同背负了一座山。
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等人则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离开?
留下?
似乎都不是好选择。
弗兰德院长和唐三都不说话,他们又能如何?
而且小舞也没有来宴会。
千仞雪将史莱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弗兰德的挣扎,唐三的沉默,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千仞雪不再言语,优雅地端起侍从刚换上的新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刚才的决定不过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宴会继续。”
她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大厅。
贵族们开始小心翼翼地重新攀谈,学者们低声交换着眼神,议论的对象自然离不开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审判”。
空气仿佛凝固的胶质,表面的平静下涌动着复杂的暗流。
史莱克众人所在的角落,如同风暴过后一片压抑的死寂,与周围逐渐恢复的“热闹”格格不入。
弗兰德摘下破碎的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赵无极抱着胳膊,眼神凶狠地瞪着地板。
唐三依旧低头沉默,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这场宴会对他们而言,已经变成了一场漫长的煎熬。
……
另一边,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金碧辉煌,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宴会厅里残留的脂粉气和虚伪的暖意,却吹不散林夏心头的阴霾与混乱。
寂静的街道上,高大的妙蛙花迈着沉稳的步伐,粗壮的藤蔓轻轻摆动,深蓝色的甲壳在稀薄的路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它背上那朵巨大的猩红色花朵微微收拢,不再像宴会厅中那样充满攻击性地绽放,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草木清气。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侧向林夏,那双威严而智慧的兽瞳里,清晰地映照出主人紧锁的眉头和眼中化不开的迷茫与疲惫。
“达呐……”
妙蛙花发出一声低沉而温和的轻唤,声音如同风吹过森林的低语,带着浓浓的担忧和安抚之意。
它用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林夏的手臂,传递着无声的关切。
它能感受到林夏灵魂深处剧烈的波澜,那并非战斗后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风暴,让它也感到束手无策。
人类的情感纠葛,尤其是那种带着禁忌色彩的、深沉浓烈到足以引动神祇执念的情感,对它而言,是一片无法理解的晦涩丛林。
林夏轻轻拍了拍妙蛙花粗糙却温暖的背甲,指尖传来坚实安稳的触感。
林夏扯了扯嘴角,想给这位忠诚的伙伴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发现肌肉僵硬,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没事,妙蛙草……”
声音干涩,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脑子里的确像灌满了浆糊。
精心策划的复仇大戏,以为能斩断老师心魔根源的绝杀,到头来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方向?
玉小刚的崩溃、柳二龙的决裂、当众的羞辱……这一切的“成功”,在比比东灵魂深处那岿然不动的执念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林夏像个蹩脚的医生,用尽全力切除了一颗早已坏死的疥癣,却对病人体内致命的毒瘤束手无策,甚至可能因为手术的刺激,让那毒瘤更加凶猛!
“为什么会这样?”
林夏喃喃自语,脚步无意识的放慢。
比比东那最后近乎狼狈的逃离,那双紫眸深处一闪而逝的巨大惊慌,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头。
她在怕?
怕什么?
怕他看到?
一个他之前刻意忽略、甚至潜意识里不敢触碰的念头,如同沉在水下的冰山,此刻无比清晰地撞上了他的思维之舟——那份执念,那份痛苦的核心,难道……与自己有关?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林夏心神俱骇,一股强烈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头顶,四肢都有些发麻。
惊世骇俗!
罪孽深重!
痴心妄想!
每一个词都像沉重的枷锁,企图将这个疯狂的念头压回深渊。
比比东是谁?
是武魂殿至高无上的教皇,是斗罗大陆顶尖的强者,更是赋予他新生、给予他无尽关怀与教导的恩师!
而他?
他是她的弟子,是她的圣子!
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和伦理天堑!
更何况……他还答应了千仞雪的表白。
千仞雪,那是比比东的女儿啊!
这种诡异、扭曲、足以让任何人唾弃的关系,光是想想,都让他感到窒息般的压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
“不……不可能……绝对不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