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围在一个糖画摊前,盯着师傅用铜勺舀起糖浆,手腕一转,一只金灿灿的蝴蝶就落在石板上。
江澜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第一次睁眼看世界,左瞧瞧右看看,心早就飘到天上去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只觉得每一眼都新鲜,每一步都踩在惊喜上。
她走到一个卖泥人的摊前,蹲下身仔细端详那些小人儿的表情,每一个都不重样,有哭的有笑的,还有骑马打鼓的。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穿红袄的小丫头,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却让她心里一阵滚烫。
沈清渊见她乐得合不拢嘴,便牵着她一家接一家地逛吃。
他不急着赶路,也不催她快些,反而主动问她想尝哪一家。
他知道这世间对她来说处处是新奇,而他愿意陪她把每一份新奇都看完。
路边小铺冒着热气,香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刚出炉的包子鼓囊囊的,皮薄得透光,香得人直跺脚。
甜点端上来软乎乎的,咬一口就化在舌尖上,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喝了糖水晒了太阳;还有那些叫不上名的小吃,辣的酸的咸的香的,样样都让江澜忍不住咂嘴。
她吃得脸颊泛红,手里还攥着一串糖葫芦,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沈清渊递过一方干净的手帕,她接过擦了擦嘴,又咧着嘴笑了。
两人边吃边聊,你一句我一句,笑闹声不断。
肚子饱了,心也暖了,整个傍晚都像裹了蜜。
他们谈起刚才看到的手艺人,说起哪个摊子的东西最特别,江澜说得手舞足蹈,沈清渊就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引得她笑得更厉害。
谁也没提接下来要去哪儿,反正天还没黑,路还长着。
玩了一整天,脚也酸了,他们慢慢走到湖边歇脚。
湖面倒映着渐暗的天色,岸边的灯笼次第亮起,光影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棵垂柳下,找到了一张空着的长椅。
湖水平静得像面镜子,天、云、树、花全被照得清清楚楚。
风一吹,水面轻轻晃荡,画面散成一片碎影,美得像梦。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谁也不急着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江澜扭头看向沈清渊,脸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像怕惊着风:“沈大哥,我们那儿的姑娘,要是心里有谁,就直接讲出来。我……打从第一眼见你,心就落在你身上了。”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湖边的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吹起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没有抬手去拨,只是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怕一抬头就会看见对方眼中的拒绝。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挤出胸腔。
沈清渊一愣,眼珠子猛地睁大,心跳差点漏了拍。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停住脚。
喉咙干涩,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剑柄上,指尖蹭过冰冷的金属,试图用这触感让自己冷静。
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旁人,正是这些日子以来,江澜为他煮过的药,夜里悄悄放在他门前的饭菜,还有每次他回头时,她站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的目光。
他压根没想到江澜会这么干脆地把话说透。
那些藏在眼神里的牵挂,藏在动作里的体贴,原来全都有了答案。
他早该察觉的,可他又总以为那只是兄妹般的亲近。
此刻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疼得有些发闷,又暖得说不出话来。
见沈清渊不吭声,江澜心一点点往下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他不高兴了。
她低着头,默默站起来,想悄悄走开。
裙角扫过草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不敢再看他,怕一眼就能把自己最后的勇气耗尽。
脚尖刚触到小路的石板,一阵微凉的风从背后追来,她咬紧下唇,强迫自己迈步。
就在她抬脚那一瞬,沈清渊一把拉住她的手,声音稳得不能再稳:“我也是。自打那次分开,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可我以为你心里早有了别人,才一直憋着没敢开口。”
他的掌心滚烫,握得极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终于将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语气里没有迟疑,也没有掩饰,只有一种久违的坦然。
江澜猛地抬头,眼里刚才的阴霾一下散了个干净,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带着哽咽的笑。
她的目光一遍遍描摹他的脸,确认这不是梦,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她扑进他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
双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她的鼻尖有些发酸,肩膀轻轻抽动,却没有哭出声。
她的手抓着他的衣角,指尖深深陷进布料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信他是真的属于她了。
沈清渊也搂紧她,手臂收得有力,仿佛怀里抱着的是失而复得的命根子。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发顶,呼吸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再没有一丝犹豫和顾虑。
风吹过湖面,带起一圈圈涟漪,也吹乱了两人交叠的身影。
他们在湖边紧紧相拥,太阳的光像撒了一层金粉,把两个人裹得暖洋洋的,像是天地都在为这段情意作证。
江啸刚踏进宫里自己的寝殿,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一个侍卫低头进来,禀报:“殿下,青冥那边正式开战了,已经向大明宣战,估摸着皇上现在坐不住了。”
江啸正伸手去解腰间的佩刀,听见这话,动作一顿,缓缓将刀放回原位。
他的背影原本还带着几分归家的松弛,此刻骤然挺直。
这话一出,江啸原本恍惚的神色立马收了回去,眼神一沉,脸上的懒散被冷峻取代。
他转过身,脸上已不见方才进门时的倦意。
眉头拧成一道线,下颌绷紧,目光如刀般锐利。
他走到案前,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却没有喝,只是任由热气在眼前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