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啸看着她,眼神温和:“以后别叫殿下、王子了,听着生分。就叫我江啸。咱们之间不必如此客套,也不该如此客套。”
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从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我是帝王,但对你始终只有感激与敬重。”
苏晚渺轻轻点头:“那……以后我就喊你江啸哥哥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清澈,神情自然,仿佛这称呼早已藏在心底多年,今日才终于得以出口。
这话一出,江啸脸上的笑意一下子亮了起来。
接着他皱了下眉,关切地说:“渺儿你别担心,我回去就去找虎门王朝最厉害的祛疤药,一定帮你把脸上的痕迹治好。”
他声音低沉了些,“我知道那种伤痕带来的困扰,尤其是被人盯着看、私下议论的时候。我不想你再承受这些。”
苏晚渺摇了摇头,神情淡然:“没关系的,江啸哥哥,这道印子陪我都好多年了,早就习惯了,不用特意费这个心。”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脸颊那道浅淡的疤痕,“起初确实介意过,夜里照镜子会难过,出门总想遮着脸。可时间久了,也就明白了,它是我活下来的证明。留下也好,至少提醒我自己,我还活着,还能走这么远的路。”
看她态度这么平和坚定,江啸也没再多劝,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他将她的话一字一句刻进脑海,连同她说话时微垂的眼睫、嘴角淡淡的弧度一起珍藏。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有些人也不能勉强。
但他也清楚,自己对她的在意已经远远超出了报恩的范畴。
有人记得边关烽火连天,有人记得京城万人空巷的盛景,也有人记得某个雨夜中一双温柔的手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拉回。
片刻后,苏晚渺抬头看向他,语气轻软:“江啸哥哥,我也该回去了。”
她说话时略略抬眼,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柔和的轮廓,“兮香还在外面等我,不宜久留。”
江啸连忙说:“我让人送你回去吧,路上不安全。”
他皱眉环顾四周,“最近城里不太平,有流寇混入,已发生几起劫案。你身份特殊,万一出点意外,我无法向永昌伯交代,更无法向自己交代。”
苏晚渺轻轻摆手,笑着拒绝:“不用了哥哥,我有兮香陪着呢。”
她语气轻松,“她从小习武,功夫不弱,寻常三五人近不了身。再说了,我家离这儿也不远,穿过这条街就到了。”
说完,她微微福身行了个礼,转身缓缓离开。
脚步平稳,裙裾轻扬,背影清瘦却不显单薄。
她走得不急不缓,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寻常寒暄,可在场两人心里都明白,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江啸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人影消失在街角。
他没有挪动半步,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好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他心里头突然涌上来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闷闷的,又有点发烫。
不是愤怒,也不是焦急,而是一种深藏于胸膛深处的悸动。
他能清晰感受到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血液流动的速度也在加快。
明明眼前的女子已经有了身孕,可他偏偏就是忍不住心动。
她说话的样子,她拒绝时的坚定,她转身时毫不迟疑的步伐,都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可情感从来不由理智支配。
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
是报恩?
是怀念?
还是因为她身上那股安静又坚韧的劲儿?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第一眼见到苏晚渺的时候,心就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暖得很。
那种感觉来得突然,却又清晰无比,像是冬日里忽然照进屋里的一束阳光,不刺眼,却足以让整个人都柔软下来。
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份情绪在胸口缓缓蔓延。
人走了,可他的思绪还停在原地,像风里飘的柳絮,抓不住,也散不去。
他记得她转身时衣角轻轻扬起的样子,记得她说话时声音轻缓的节奏,甚至连她走过的那条路,现在看起来都有些不一样了。
他站了一会儿,又慢慢往前走了几步,好像这样就能离她刚刚停留的地方更近一点。
另一边,沈清渊被江澜拽着,在这片热闹的人世间开始了一段新奇的行走。
江澜脚步轻快,几乎是蹦跳着前进,一只手牢牢抓住沈清渊的袖子,生怕一松手就会在这人群中走丢。
沈清渊由着她拉着,也不急,反而觉得这样的节奏正好,可以慢慢看清四周的一切。
他们一头扎进京城的大街上,四周全是老房子,高高低低,屋檐翘得像飞鸟的翅膀。
那些雕花窗棂、彩绘梁柱,静静立着,仿佛每一块木头都在讲过去的事。
街上的青石板被踩得光滑发亮,缝隙间偶尔冒出几根青草,被行人踩过也不曾折断。
路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幌子在风中轻轻摆动,有的写着“老字号”,有的干脆只挂一幅画,让人看了便知卖的是什么。
街角的老师傅埋头忙活着手里的活计,刀尖在木头上来回游走,雕出来的玩意儿活灵活现,连木头的年轮都像有了呼吸,好像下一秒就会站起身走两步。
那边绣娘手中的针线翻飞,五颜六色的丝线在光底下闪闪发亮,绣出来的花鸟像是能扑棱翅膀飞出来,看得江澜目不转睛,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老师傅抬头瞥见江澜凑得太近,忍不住笑出声,顺手递给她一块刚雕好的小狐狸。
绣娘也停下针,招呼她过去看看,指给她看如何用不同颜色的线让花瓣显出层次。
江澜伸出手又缩回去,生怕碰坏了那一针一线织出的精致。
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像开了锅,天南地北的好东西全堆在这儿。
宝石堆在摊子上,七彩反光,像是夜里藏着星子。
瓷碗瓷盘摆得整整齐齐,白得透亮,图案精致得让人舍不得下手碰。
哪一样都不像是凡间能有的手艺,全凭一双巧手一点一点磨出来。
有人在叫卖西域来的香料,味道浓烈而陌生。
有人捧着整块玉石在阳光下转动,光从里面透出来,像是一团凝住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