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轴：国际刑警介入调查的当天傍晚 |
地点：巴黎，柳舒含租住的公寓 |
氛围：冬日傍晚的归途暗藏警惕的复杂心绪”
“归途与暗影”
巴黎的冬日天黑得早。
傍晚时分，索邦大学古老的石质建筑群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暮霭中。
路灯次第亮起，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柳舒含裹紧了羽绒服，将半张脸埋进厚实的羊毛围巾里。
怀里抱着下午课的笔记和两本从图书馆借的艺术史专着，随着下课的人流，走出教学楼。
她的脚步比平时稍快。
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周围稀疏的人影、停在路边的车辆、以及街角商店橱窗的倒影。
那张写着警告的纸条，还有那支伪装成唇膏的、冰冷而危险的多功能防身器——
此刻就静静地躺在她的书包夹层里。
它们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上。
也让她原本单纯明净的校园生活，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影和警惕。
“舒含，等等我们！” 身后传来同学凯瑟琳的声音。
柳舒含特意等到最后，和同系的几个同学——
有法国本地人，也有和她一样的国际生——结伴离开。
人多，总能让人感觉安全一些，哪怕只是心理上的安慰。
“今天好冷啊，听说晚上要下雪。”
另一个叫艾米丽的美国女孩搓着手说。
“是啊，赶紧回去吧。舒含，你公寓离得近，我们陪你走到路口吧。”
凯瑟琳热情地说。
“谢谢你们。” 柳舒含微笑着道谢，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她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街道对面，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夹克、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份报纸似乎在看站牌的中年男人；
斜后方，一个牵着条大狗慢跑而过的运动服男子；
稍远处，一辆刚刚停稳的快递车……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巴黎街头随处可见的景象。
但她知道，暗处可能有眼睛。
那个晨跑时塞给她警告的、会说中文的男人是谁？
他在附近吗？
马克教授……不，杜佳成，他的人会不会也在附近？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羽绒服口袋，那支“唇膏”坚硬的外壳带来一丝冰凉而踏实的触感。
林莫给的。
他一定在暗中做了什么，才会给她这个。
那个晨跑的男人，多半也是林莫安排的。
他到底在面对着什么？而杜佳成……
那张英俊儒雅、谈吐不凡的面孔下，究竟隐藏着怎样危险的真实面目？
她想起纸条上那句“温水青蛙王子”，心头一阵发寒。
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深入的交谈、学术上的共鸣……
难道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目的是什么？
为了通过她，对付林莫？
思绪纷乱间，已到了与同学分手的路口。
互相道别后，柳舒含独自一人拐进了通往公寓楼的那条相对安静的小街。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公寓楼下。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奥斯曼风格建筑，门禁系统还算可靠。
她快速输入密码，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闪身进入，然后立刻将门在身后关严。
楼道里灯光昏暗，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她按下电梯按钮，眼睛紧盯着楼层数字的变化，耳朵却竖起来，留意着楼梯间和门外的任何细微声响。
直到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她才稍微松了口气，走进去，按下自己所在的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
她靠在冰凉的金属厢壁上，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不知是紧张还是刚才走得太急出了汗。
她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那个纸条上的警告。
以及林莫那张总是沉静、偶尔流露出凝重和疲惫的脸。
他今天在做什么？安全吗？
电梯到达。她再次确认走廊无人，才快步走到自己的公寓门前，掏出钥匙。
开门，闪身进入，反手关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甚至带着点训练有素的味道——
这大概是受了林莫的影响，再加上此刻高度警觉的心态。
“呼……” 背靠着坚实的门板，柳舒含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憋了一路的紧张和不安都吐出来。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邻楼和街灯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痕。
她摸索着按下门口的开关。
“啪。”
温暖的灯光瞬间洒满这间不大的公寓。
然后，柳舒含的鼻子动了动。
嗯？一股……食物的香味？
很家常，很温暖，带着炒菜的锅气，隐约还有米饭的清香。
她愣住了，警惕心再次猛地提起。
她租的是一间单身公寓，开放式厨房连着小小的起居用餐区。
此刻，灯光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张兼作书桌和饭桌的原木小方桌上，赫然摆着两盘菜！
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一盘是金黄油亮的鸡蛋炒火腿肠，鸡蛋蓬松，火腿肠片焦香。
另一盘是清炒的时蔬，绿油油的，看起来清爽可口。
两副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边。
谁？！谁进来了？！还做好了饭？！
柳舒含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一只手猛地伸进羽绒服口袋，紧紧握住了那支“唇膏”，指尖抵在隐藏的按钮上，心脏狂跳。
是小偷？不可能，小偷还给你做饭？
是……杜佳成的人？用这种方式示威？还是……
就在她惊疑不定，几乎要叫出声或者按下防身器的时候——
“嗒、嗒。” 轻微的脚步声从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传来。
柳舒含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厨房与起居区之间那个小小的拐角。
一个人影，端着一个电饭煲的内胆（里面显然盛满了米饭），从厨房里转了出来。
灯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
短发，干净利落。
眉眼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比少年时多了几分沉静和难以言喻的棱角。
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毛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
围着她那印着小草莓的围裙（玛丽学姐送她的），看起来……竟然毫无违和感。
林莫！！
他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甚至有点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看着僵在门口、一脸震惊的柳舒含，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自己家里招呼客人：
“回来了？饭刚刚好，洗洗手可以吃了。”
柳舒含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桌上冒着热气的菜。
再看看他围着草莓围裙、端着饭锅的样子，大脑足足宕机了四五秒钟。
刚才在楼下、在路上、在电梯里积攒的所有紧张、警惕、不安、猜测……
在这一刻被这极具烟火气和荒诞感的画面冲击得七零八落。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涩。
握着“唇膏”的手慢慢从口袋里抽出来，但依然紧紧攥着，“你……你怎么进来的？”
林莫把饭锅放在餐桌上，拿起空碗开始盛饭，动作熟练自然。
他先给柳舒含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热气氤氲。
“尝尝我的手艺，”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饭碗轻轻推到她常坐的那一边。
又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边吃边说。菜要趁热。”
他的态度太过于平静和家常，以至于柳舒含积蓄起来的那些质问和惊吓，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看着桌上那简单的、却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两菜一饭。
又看看林莫平静的脸，肚子不争气地、轻微地“咕噜”叫了一声。
从中午到现在，她因为心事重重，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最终，警惕、疑惑、以及那实实在在的饥饿感……
还有内心深处对林莫那份难以言说的信任和依赖，混合在一起，让她暂时压下了追问的冲动。
她默默地脱下羽绒服，挂好，又去小小的卫生间洗了手，然后才走到餐桌前，在林莫对面坐下。
她没说话，拿起筷子，先扒了一口白米饭。
米饭煮得软硬适中，很香。
然后，她夹了一筷子鸡蛋炒火腿肠，送入口中。
鸡蛋很嫩，带着油脂的香气，火腿肠煎得微焦，咸香适口，是熟悉的家常味道。
她又尝了尝那盘清炒时蔬，火候掌握得不错，蔬菜的鲜甜保留得很好。
味道蛮好。比她平时自己随便弄点沙拉或意面强多了。
但好吃归好吃，该问的还是要问。
柳舒含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对面正慢条斯理吃饭的林莫。
她努力板起脸，做出严肃和“生气”的样子：
“林莫同学，你未经允许，私自进入别人房间，而且是女生的公寓……”
她刻意加重了“女生”和“公寓”两个词。
“在巴黎，这是违法的，你知道吗？我可以报警的。”
她的语气试图严厉，但因为刚才吃了人家的饭，还觉得挺好吃。
这“严厉”就难免打了折扣，反而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的娇嗔。
林莫闻言，抬起头，看着她努力板起却依然难掩清丽生动的脸庞。
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眼里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咽下口中的饭菜，点点头，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认真的探讨意味：
“当然。在国内，未经允许进入他人住宅，也违法。
叫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他甚至还准确地背出了法条，然后看着她，眨了眨眼。
“所以，你要报警吗？需要我帮你拨号码，还是你自己来？”
“你……”
柳舒含被他这副“坦然认罪”、“还帮你普法”的态度噎得一滞，刚酝酿起来的那点“兴师问罪”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她瞪着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报警？把他抓起来？
别说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做，就算做了——
以林莫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她这栋有门禁、房门是标准锁芯的公寓，还能提前知道她大概的回家时间、做好饭菜等她……
这份“本事”，恐怕也不是普通警察能轻易对付的吧？
她忽然想起父亲柳风曾经跟她说过的一些关于“特殊部门”、“特殊人才”的模糊事例。
再看看眼前平静吃饭的林莫，一个更加清晰却也更加令人不安的念头浮上心头：
林莫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而自己，又究竟被卷入了怎样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饭菜的香气还在空气中弥漫，小小的公寓里温暖而安静，与门外那个可能充满未知危险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这片刻的温馨，却让柳舒含心中的疑团和担忧，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
她看着林莫，决定不再绕圈子。
“林莫，” 她放下筷子，声音平静下来，但目光紧紧锁定着他。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晨跑给我塞纸条和……‘东西’的人，是你安排的吗？
马克教授，杜佳成，他到底是谁？
你想做什么？还有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抛出。
屋内的空气，似乎随着她的提问，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林莫也放下了筷子，迎上她的目光。
他知道，这顿“突如其来”的晚餐，真正的“主菜”，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