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华姐，” 林莫接着说道，语速平缓但坚定。

    “被动防御并非长久之计。杜邦已经开始重新评估我。

    这意味着我们的活动空间会越来越小，风险会持续增加。

    我们不能坐等他们理顺内部矛盾，或者破解密钥失败后，将更大的压力转向我们。”

    “你有什么想法？” 华姐问，没有打断他。

    “我想，或许可以……尝试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林莫说出了他思考已久的念头，“既然内亚警长手里有古老会的线索。

    而我们又恰好知道杜邦和迈克之间这些不干净的勾当。

    比如刚才他们谈的那笔问题贷款，以及迈克可能提供的非法金融便利……

    我们是否可以，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不留下任何痕迹的前提下。

    通过某种无法追溯的方式，向内亚警长‘匿名’提供一些指向性非常明确的线索？

    不需要多，只需要足够引起他的兴趣，让他把调查的目光——

    更多地投向杜邦，投向迈克在瑞士银行的某些‘特殊操作’。”

    他停顿了一下，让华姐消化这个提议的核心——

    祸水东引，制造麻烦，让警方去牵制杜邦和迈克的精力。

    “杜邦和古老会最忌讳的就是官方的深入调查。

    一旦内亚真的顺着线索查下去，哪怕只是些皮毛，也足以让杜邦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这样，他放在我们身上的注意力自然会被分散，甚至可能会因为应对调查而出现新的破绽。

    迈克也会被卷入，他为了自保，可能会做出更多不理智的举动，甚至可能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林莫补充道，思路清晰。

    线路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久到林莫几乎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他知道，这个提议风险极大。

    主动招惹警方，如同在悬崖边玩火，稍有不慎，不仅可能引火烧身，暴露自身存在。

    甚至可能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终于，华姐的声音再次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审慎：

    “你的思路，有一定道理。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制造混乱。但是，林莫，”

    她的语气加重了：

    “行动之前，必须对每一步可能引发的后果，进行最充分的、最坏情况下的评估。

    警方的介入，是一把双刃剑，它可能刺伤对手。

    也可能会伤及我们自身，甚至可能让局面彻底失控。

    内亚这个人，我们了解有限。他是只想破案立功，还是另有背景？

    他与古老会或其对立面是否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我们提供的线索，他会相信多少？会追查到哪一步？

    会不会反过来被杜邦利用，设下陷阱？”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雨点，敲打在计划之上。

    “在没有绝对把握控制局面走向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这个想法，可以先作为备选方案，进行深入研究和模拟推演。

    我需要更详细的风险评估和至少三套不同情境下的应对预案。

    在此之前，首要任务依然是隐蔽、观察，并确保lily的安全。”

    “明白了，华姐。” 林莫没有任何争辩，果断接受。

    华姐的顾虑完全正确。他的提议更像是一记险招，甚至可以说是“奇招”，但绝非“稳招”。

    在情报不充分、对警方态度不明的情况下贸然使用，无异于赌博。

    “保持警惕，保持通讯静默除非紧急。有新情况，通过苏苏转我。”

    华姐最后叮嘱了一句，结束了通话。

    三、 计划调整与新的焦点

    放下通讯器，林莫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华姐的谨慎是对的。主动引导警方，风险系数太高，必须谋定而后动。

    他走回主控台，陈星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安全等级提升至最高。

    对lily，切断所有直接联络渠道，但通过环境监控，确保她的基本安全。”

    林莫先传达了华姐的指令。

    陈星点头，迅速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加强了安全屋的电子防护级别。

    并调整了对lily可能关联的通讯、出行等信息的监控策略，转为更隐蔽、更间接的模式。

    “对了，” 林莫想起一事，问道，“lily现在的实时位置？”

    陈星敲击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城市地图界面，上面有一个静止的绿色光点。

    “在第六区的一家四星级酒店，房间号是1218。

    从她返回酒店后，信号就没有移动过。

    根据酒店客用网络和周边监控的碎片化信息分析——

    她应该一直在房间内，没有外出。推测是在等待迈克会议结束。”

    林莫看着那个绿色的光点，眼神复杂。

    就在刚才监听之前，他甚至考虑过，利用迈克与杜邦会面、注意力被分散的时机：

    让吴迪设法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向lily传递一个非电子的提示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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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让她知道，她传递的信息这边已经收到，而且有新的指示。

    但现在，这个计划被他彻底否决了。

    杜邦在会谈中那句看似随意的、关于lily的问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杜邦对迈克的监视是全方位的，连他带来的“小女友”都纳入了视线。

    那么，lily下榻的酒店，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她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处在杜邦的监视之下。

    此刻任何试图接触lily的举动，都极有可能暴露自身。

    不仅会将lily置于更危险的境地，更会直接证实杜邦的怀疑，将“东方之岚”或者“安格娜的人”与lily明确关联起来。

    太危险了。不能冒这个险。

    “取消任何与lily进行主动接触的计划。

    保持远距离、非介入式观察即可。”

    林莫对陈星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明白。” 陈星应道，同时关闭了几个刚刚打开的、本打算用于规划接触路径的窗口。

    林莫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个代表lily的绿色光点，然后移开，望向窗外渐渐深沉的巴黎夜空。

    华姐的命令是“隐蔽、观察”。但仅仅隐藏和等待是不够的。

    杜邦的“重新评估”就像一把缓缓落下的铡刀。

    内亚警长这条线，虽然动用需万分谨慎，但或许是目前能看到的最有可能搅动局面的外力。

    如何在不引火烧身的前提下，巧妙地、不留痕迹地，将这把“火”引向杜邦和迈克？

    他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关于内亚警长的为人和行事风格；

    关于瑞士警方对陈景明案的调查进展，关于迈克在银行内部可能存在的违规操作……

    他还需要设计一个完美的、无法追溯的线索投放方式。

    夜色渐浓。星辰大厦24层的密谈或许已经接近尾声。

    19层的安全屋里，一场新的、更加隐蔽和复杂的谋算，才刚刚开始。

    林莫坐回椅子，打开一个新的加密文档，标题输入：

    “关于利用瑞士警方调查资源对目标d（杜邦）及目标（迈克）进行战略性牵制的可行性分析与初步方案构想”。

    他必须加倍小心，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在风暴真正来临之前，他需要为自己，也为华姐，找到一把或许能改变风向的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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