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嗬嗬……”
哪吒低着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笑，肩膀不停地耸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抬起头，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疯癫与悲凉。
他的双眼一片赤红，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一场交易……好一桩天大的交易啊！！”
他状若疯狂，周身法力暴走，几乎要将这水帘洞给掀翻。
“哪吒！”
太乙真人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安抚他。
“你怎么了？你记起了什么？”
“记起了什么？”
哪吒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太乙真人。
“师父，我记起了一切！”
“我终于知道，当初在陈塘关，西方教为什么要骗你了！”
他伸手，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声音嘶哑而冰冷。
“因为我母亲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早就定好的交易！”
“当初，我陈塘关李家，一家四口，肉身成圣！”
“可最后，我父兄三人都位列仙班，唯独我母亲，落得个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下场！”
“为什么？”
哪吒凄厉地嘶吼道，像一头绝望的孤狼。
“因为那是我父亲李靖，跟西方教做的交易！”
“他用我母亲的命，和我一身的根基，换来了他父子三人的前程！”
“他们逼我剔骨还父，剔肉还母，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孝道，那是一场献祭！一场斩断我先天根基的谋划！”
“然后再假惺惺地让观音出面，赐我莲藕化身，让我对他们感恩戴德！”
“好让我，永远无法突破大罗！”
“好让我，生生世世，都被他李靖踩在脚下，被他那个所谓的‘父亲’，用那座破塔，掌控一生！”
轰隆。
哪吒的话，像是一道比刚才重塑肉身时还要恐怖万倍的黑色神雷，狠狠劈在了太乙真人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双目泣血、状若疯魔的徒弟，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交易。
用妻子的命，用儿子的前途，去换自己的仙位。
这是何等恶毒，何等冰冷的人心。
“不止是他。”
哪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哽咽，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他的喉咙里嘶吼。
“我那两位好兄长，金吒、木吒，早就被西方教度化了，成了人家的护法，对我这个弟弟，何曾有过半分真心。”
“我父李靖，不过是西方教安插在天庭的一颗棋子而已。”
他猛地收回了指着自己心口的手，转过身，对着始终静坐未动的林元，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次，是五体投地的大礼。
“前辈再造之恩，哪吒永世不忘。”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却无比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今日之事，是我李家私事，哪吒必亲手了结。”
“待我了却这段因果，这条命，便是前辈的。”
说完，他猛然起身，火红的长发在身后甩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周身神火一卷，便要化作一道流光冲出这水帘洞。
“哪吒，你要去哪儿！”
太乙真人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血色尽褪，急声喝道。
他一步踏出，想要拦住哪吒。
哪吒的身形顿住，却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自己的师父，声音冷得像是九幽之下的寒冰。
“回天庭。”
“找我那位高高在上的托塔天王，‘好父亲’。”
“我要亲口问问他，西方教到底给了他什么天大的好处，值得他如此丧尽天良。”
话音未落，他再不停留。
“轰”的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色长虹，直接撞破了水帘洞的禁制，朝着九天之上爆射而去。
那股滔天的恨意与杀气，几乎让整个花果山都为之颤抖。
“吒儿，你……”
太乙真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担忧与自责。
他知道，以哪吒现在的状态和实力，此去天庭，必然会掀起一场滔天大祸。
他不敢再耽搁，焦急地对着林元拱了拱手。
“道友，贫道劣徒鲁莽，我必须跟上去看着他，免得他铸成大错。”
“今日大恩，改日再报。”
说完，他也化作一道青色仙光，急急忙忙地追着哪吒的方向去了。
一时间，原本还气氛紧张的静室，瞬间只剩下了林元一人。
洞外，孙悟空等人面面相觑，都能感受到那两道仙光中蕴含的决绝与焦急，却不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元端坐在石凳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揭秘与决裂，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哪吒的事情，他管不着，反正现在该做的都做了，能将哪吒拉到自己的阵营之中，就足够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他手掌一翻。
嗡——
静室之内，宝光四溢，几乎要将这方空间彻底淹没。
二十四颗龙眼大小的珠子，静静悬浮在他面前。
每一颗珠子，都仿佛是一方完整的世界，其内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彼此之间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散发着镇压诸天的恐怖气息。
正是那先天灵宝，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旁边，还有一盏古朴的青铜宝灯，灯芯处一豆火苗轻轻摇曳，散发出的光芒却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温暖万物生灵。
宝莲灯。
林元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宝物。
除了这些，还有从金蝉子等人身上得来的羊脂玉净瓶、金刚镯等一众法宝，无一不是三界之内赫赫有名的宝贝。
他的神念沉入体内。
一股前所未有，仿佛能轻易捏爆星辰的恐怖力量，正在四肢百骸之中缓缓流淌。
金仙之境。
如今的他，已然是真正的金仙。
在这三界之中，只要大罗不出，他便再无敌手。
这份实力，带来的不仅仅是安全感，更是一种话语权。
一种足以和天庭、和西方教、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们，平等对话的资格。
“该闭关了。”
林元收起所有法宝，双目缓缓闭合。
这一次的收获太大，他需要时间来彻底消化，将这些力量，真正化为己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