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太叔三人先前所预判的那般,云净天关的主将麻英彦,终究未能摆脱他那根深蒂固的骄矜之疾。
在他执掌主将权柄的第七个年头,此人悍然发动了一场偷袭。
与以往不同的是,人族修士一方在此役中首次动用了金丹境界的修士参战。
在双方实力悬殊、几近失衡的对局之下,妖族一方节节溃败,即便竭力顽抗,也终究难以抵挡人族修士锐不可当的攻势。
战事初起之时,麻英彦尚存几分审慎,行军布阵力求稳扎稳打,未敢过于冒进。
待到第八个年头,他渐渐察觉到妖族一方的调度与应对竟显得颇为迟钝,仿佛中枢失灵一般。
这一感官上的误判,令他原本残存的顾忌迅速消解,胆魄也随之急剧膨胀。
窦和业曾以审慎之辞再三劝阻,望其慎重行事,不可轻敌冒进,但麻英彦早已被连胜之势蒙蔽了理智,对忠告充耳不闻,悍然率领云净天关大半高层与金丹修士倾巢而出。
若非窦和业于紧要关头极力坚持、多方周旋,麻英彦所带走的恐怕便不止半数的金丹修士,而是八成以上的精锐主力了。
时光流转至第九个年头,妖族一方仿佛终于从迟滞与麻痹中挣脱出来,开始迅速整合力量,组织金丹境界的妖王们对麻英彦等人族金丹修士的攻势展开外围阻击与正面拦截。
双方在一处广袤无垠的平原之上列阵厮杀,兵锋交错,杀得天昏地暗。
无论麻英彦如何变换战术、催动攻势,都再难向妖族腹地推进一步,战局就此陷入艰难的胶着。
巨舰腹地,一间开阔而肃穆的大型舱室之内。
“少主,此地方位极为凶险。妖族极有可能在此布下圈套,意图将我人族大军一举吞灭。
不如趁现在还来得及,就此下令退兵。以少主您如今所累积的战功,完全足以在这个位置上稳稳当当地再多留几年。”
窦和业言辞恳切,语调中透着一股深沉的忧虑。
窦和业,本是阴魔宗一名毫无根基背景的寻常弟子。
他能一路走到今日,全凭那份异于常人的敏锐嗅觉与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在阴魔宗那弱肉强食、步步荆棘的环境中艰难攀爬,最终得以攀附上麻家这条粗壮的大腿。
而此时,大军所处的这片地域,却让窦和业那颗沉寂已久的警觉之心再度疯狂跳动起来,那种久违的、令他不寒而栗的危机感,正一刻不停地叩击着他的神魂。
此地是一处精心布置的杀局,每一步都可能踏向深渊。
麻英彦听完这番话,眼底一瞬掠过一抹迟疑之色。
作为麻家老祖葵戌真君亲自栽培起来的继承人,他自然绝非目光短浅、不辨利害的浅薄之徒。
那股隐隐笼罩四方的杀机,他并非全无察觉。然而,迟疑只在眼中停留了片刻,便被更加强烈的执念所取代。
“就此撤退?窦和业,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麻英彦声音沉了下去,“本少主若就此撤军,往后再想收集足量的阴煞之气,便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本少主的时间,已然不够了。必须在此地与妖族再起一场激烈的正面交锋,唯有如此,阴煞之气的收集才能圆满达成。待到那时再撤,也为时不晚。”
窦和业的劝诫并非没有触动他。他能感知到此地确实暗藏杀机,甚至隐约嗅到了被围困绞杀的凶兆。
但,就这么退去,他上哪里再寻一处能收集到如此规模阴煞之气的战场?
即便他此前的战果足够辉煌,可一旦就此止步,后方那些虎视眈眈的魔道宗门与世家大族,又岂会眼睁睁看着他的战果继续扩大而毫无动作?
到那时,他们必然联手施压,断然不会让他在主将之位上坐得太久。
哪怕此地确有被瓮中捉鳖的凶险,他也必须放手赌上一把。
赌赢了,阴煞之气收集圆满,届时老祖自会运作将他调离此地、召回宗门。
到了那时,他至少有六成以上的把握能够一举突破桎梏,凝结元婴。
即便赌输了,最坏的结果不外乎是——他带出来的所有修士军队全军覆没,他自己也肉身崩毁,仅余一缕残魂狼狈遁逃罢了。
窦和业将麻英彦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疯狂之色看得分明。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是用理智无法撼动的孤注一掷。
他瞬间便将涌到喉间的再次劝阻之辞硬生生咽了回去。
跟随麻英彦日久,他深知少主的脾性——若他此刻不识时务地继续进谏,非但无法动摇其心志,反而极可能当场激怒对方,与他彻底翻脸。
这绝不是窦和业愿意看到的结局。
念及于此,窦和业心中暗叹一声,也不再徒劳多言,转身便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舱室。
回到自己舱室的窦和业,反手合上舱门,整个人便如同一头困于牢笼中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内反复来回踱步。
脑海之中,无数条线索与可能性正在疯狂交织、碰撞、推演。
无论他从哪个角度切入,最终推演出的结果都如出一辙——全军覆没。
而他自己,也极有可能在此役中无声无息地陨落,连一缕残魂都未必留得下来。
至于他的少主麻英彦,倒是无需他操心。
麻家老祖赐下的诸多护身法宝,便是最坚固的保命底牌。
即便局势崩坏到最坏的地步,麻英彦最多不过是肉身被毁、残魂裹挟着几件至宝狼狈逃遁,届时只需寻一具合适的肉身加以夺舍,便可东山再起。
可他窦和业呢?
他没有老祖赐下的法宝傍身,也没有世家大族的资源作后盾。
有的,只是这条一路从阴魔宗底层摸爬滚打、靠无数算计与警觉才保全下来的性命。麻英彦赌得起,他窦和业,赌不起。
“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窦和业猛地停住脚步,目光穿透舱壁,直直望向麻英彦舱室所在的方向,“你敢赌这一把,窦某人可没有那么多本钱陪你下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果敢之色。
当夜,月黑风高,阴云蔽月,天地间只余一片晦暗难辨的混沌。
一道暗影悄无声息地自人族巨舰中滑出,如一滴墨落入夜色,转瞬便与黑暗融为一体,再无踪迹可循。
——
距离人族巨舰群百里之外,一座孤峭的山巅之上,窦和业自岩壁的阴影中缓缓现出身形。
遥望着远处悬于夜空之中的人族巨舰群。
那些庞然大物在黑暗中沉默矗立,灯火隐约,如同蛰伏的巨兽,尚未察觉致命的陷阱已然收拢。
片刻的凝视之后,窦和业收回目光,从腰间储物袋中郑重地取出一张符纸。
此符非同寻常,乃是他多年积攒下的一件珍稀之物,若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绝不舍得轻易动用。
将符纸夹于两指之间,缓缓阖上双目,凝聚全部心神,将一缕神念连同求援的讯息一并灌注其中。
下一瞬,那张符纸骤然大放光明,一股玄奥的波动在空气中震荡开来,旋即整张符纸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消散无踪。
而就在符纸消失的刹那,窦和业的身形猛地一晃。
脸庞在月光下显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催动此符所付出的代价非同小可。
脚步虚浮地踉跄了几步,勉强倚靠上一棵参天古木粗粝的树干,才堪堪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喘息稍定之后,他颤抖着双手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艘小型飞舟,艰难地跳上舟身,催动法力,调转舟头,朝着云净天关的方向掠去。
飞舟升空之际,窦和业回首望向人族巨舰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少主,放心吧。我已花费了极大的代价将消息传给了掌门。
相信掌门收到讯息后,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希望到那时,还能来得及,为我人族大军多留下几分元气……”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驱舟破空而去,身影迅速隐没在茫茫夜色之中。
就在窦和业离开后不到三日的功夫,他当日那些不祥的预判,便一一应验。
那天,整片天空被染成触目惊心的血色,仿佛苍穹本身也在淌血。
人族与妖族的修士正在平原之上殊死搏杀,兵戈交击之声震彻四野,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然而就在双方鏖战正酣之际,异变陡生
一座巨大的血色大阵,自九天之上与九地之下同时显化,上下交攻,缓缓合拢。那正是妖族中狐族一脉最为拿手的看家本领之一,以诡谲莫测、封天锁地着称的困杀大阵。
血色光幕如同一只合拢的巨碗,将人族巨舰群连同战场上所有修士,尽数笼罩其中,真真正正来了个瓮中捉鳖。
正在阵前与妖族厮杀的麻英彦,望着那铺天盖地合拢而来的血色光幕,面庞上的血色在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窦和业所说的一切,终究还是应验了。
当巨大的血色大阵轰然合拢,天地间仿佛被隔绝成了一座密闭的屠场。
阵内,妖族的狂笑声此起彼伏,如夜枭般刺耳,充满了残忍的兴奋;而人族的惨叫声紧随其后,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如同潮水般在血色笼罩的天地间回荡。
——
十二日后,那片被血色笼罩了整整十二个昼夜的天地之间,骤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
数件品阶不低的法器在同一时刻被人引爆,狂暴的灵力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涛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那坚不可摧的血色大阵,竟在这股自毁式的冲击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豁口。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间隙之中,一缕残魂裹挟着一只储物袋,如离弦之箭般自那豁口中激射而出,朝着云净天关的方向亡命遁去。
那残魂的轮廓隐约可辨,正是麻英彦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庞。
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妖族追兵,又低头瞥向储物袋中那只已然收集得满满当当的玉瓶——瓶中所盛,正是他费尽心力、不惜一切代价收集而来的精纯阴煞之气。
望着这一瓶得来不易的成果,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牵起了一抹近乎扭曲的笑容。
“可恶的妖族……”
麻英彦咬着牙,声音从残魂深处挤出来,带着浓烈的不甘与怨毒,“若不是本少主急于收集这些阴煞之气,又岂会中了你们设下的圈套?
不过,也无所谓了。大不了再寻一具合适的肉身夺舍重生,从头修行,重返金丹巅峰便是。
只要这瓶阴煞之气还在,本少主便有六成以上的把握一举凝结元婴。待到那时,再来报今日之仇,也为时不晚!”
麻英彦盘算得不可谓不周全。
在他的筹谋之中,那些追随他征战的人族修士,不过是一块块可资利用的踏脚石罢了。
全军覆没又如何?只要他自身能够保全残魂、保住阴煞之气,一切便都有翻盘的余地。
然,他终究低估了妖族一方那位军师的智谋。
就在麻英彦的残魂即将彻底远离那片平原战场之际,他前方的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双妩媚至极的狐眸。
那双眸子仿佛自虚无中悄然绽放,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勾魂摄魄之力。麻英彦的残魂只觉心神一震,恍惚间竟有种被抽离了所有意识的错觉。
“不好!”
猛然惊醒,暗叫一声,然而为时已晚。
那股诡异的魅惑之力已然渗透进他的神魂深处,令他的残魂瞬间失去了自主,如同一片枯叶般失控地跌落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座小型的血色阵法自地面升腾而起,赤红的光芒如锁链般交织缠绕,将他的残魂牢牢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位道友,你可不能逃跑呢。”
一道妖娆至极的身影自密林深处款款走出,那嗓音如同浸了蜜的丝绒,绵软入骨,让人闻之便几欲沉醉其中,“你若是逃了,妾身此番精心谋划的一切,岂不是要前功尽弃了么?”
来者正是胡钰瑢。她身段婀娜,曲线玲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尽的风流韵致。
那满头青丝之间竖起的一对狐耳,却毫不掩饰地昭示着她妖族的身份。
她的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波光潋滟,仿佛早已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
被困于血色小阵之中的麻英彦残魂,却并未如寻常人那般显出丝毫慌张之色。
反倒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语气中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道友,开个价吧。要怎样,才肯将本少主放了?
只要你肯高抬贵手,什么价格都好商量。不过,道友最好还是莫要动将我捉拿回去的念头。本少主的老祖,乃是阴魔宗掌门葵戌真君,堂堂元婴大能。
你若伤了我的性命,你的神魂之中便会种下难以磨灭的隐患,我家老祖随时都能感应到你的方位。
到那时,你是生是死,可就全凭我家老祖一念之间了。”
麻英彦的残魂笃定得很。
元婴修士的名头便是一道无人敢触碰的护身符。对方只要稍有一丝理智,便绝不敢冒着得罪一位元婴真君的风险对他痛下杀手。
充其量,不过是将他困在此地一段时间罢了。只要性命无忧,他便有的是机会翻盘。
“呵!”
一声满含讥诮的嗤笑,自胡钰瑢唇间溢出。
对于麻英彦残魂那番色厉内荏的嚣张之辞,她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她此番精心布局、步步为营,所图谋的,恰恰便是麻英彦这一缕残魂。即便对方搬出了元婴修士这般沉重的背景,也绝无可能动摇她的决心分毫。
胡钰瑢不紧不慢地自袖中取出一只通体莹润的玉瓶,指尖轻点瓶口,一道幽暗的吸力骤然生出。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麻英彦残魂,此刻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玉瓶毫不留情地吸了进去。
胡钰瑢将玉瓶举至眼前,透过半透明的瓶壁,隐约可见那一缕残魂在其中徒劳地挣扎翻涌。
那张原本极为动人的面庞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饥饿之色,仿佛一位老饕正端详着一道难得的美味佳肴。
“放心,妾身不会马上就将你吃掉的。”
她对着瓶中残魂轻声细语,语调温柔得近乎宠溺,却让人听来不寒而栗,“总得回了自家老祖身旁,才好慢慢享用。
到那时呀,就算你家那位老祖亲自驾临,也奈何不了妾身分毫了。”
说罢,她将玉瓶收入袖中,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身影一晃,便如一阵轻烟般消散在原地。
就在胡钰瑢带着战利品踏上归途之际,妖族大军在一口气吞灭了人族这支远离关隘的庞大军团之后,气势如虹,趁胜挥师,兵锋直指云净天关。
妖族此番攻势虽迅猛如雷霆,却并非出乎人族的意料。
天枢盟盟主乐枕戈,早在战局初显端倪之时便已洞察先机,提前从天枢城调集了数量充足的修士军队,星夜驰援云净天关。
待到妖族大军杀至关前,所面对的已非一座空虚的孤城,而是一道由重重修士构筑而成的铜墙铁壁。
妖族数次猛攻,皆被守关修士以严整的军阵击退,人妖两族的战线由此陷入了旷日持久的僵持阶段。
就在两军胶着不下之际,胡钰瑢已悄然返回了自家老祖的潜修之地。
那是一片被古老妖气笼罩的幽秘山谷,谷中草木森森,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而盘踞在谷地最深处的,是一颗庞大如山岳般的狐狸头颅。
那颗头颅通体雪白,毛发如银瀑般垂落,双眸闭合之间自有一股令天地为之沉寂的威严。那便是胡钰瑢一族的老祖,一尊修为深不可测的妖族巨擘。
胡钰瑢立于那颗巨大头颅之前,神态恭敬却不失从容。
她将瓶中麻英彦的残魂释放而出,旋即运转起本族代代相传的独门天赋,开始强行吞噬对方残魂之中所蕴含的本源。
麻英彦的残魂刚一脱困,尚未来得及逃窜,便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牢牢钳住。
他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一叶浮萍般渺小无力。
先是歇斯底里地搬出葵戌真君的名号加以威胁,见对方毫无反应,又转而声泪俱下地苦苦求饶,最后化为绝望的凄厉咒骂,一声比一声尖厉,一声比一声凄惨。
这一切不过是垂死时的徒劳挣扎。
在那不可抗拒的吞噬之力下,麻英彦的残魂伴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被胡钰瑢彻底吸入腹中。
那惨叫声凄厉到了极点,仿佛将这谷中的空气都撕裂出了一道口子,随后便戛然而止,归于一片死寂。
胡钰瑢舔了舔唇角,竟不雅地打了一声饱嗝,腹中那股精纯的本源之力正在缓缓化开,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头如山岳般庞大的狐狸头颅,自始至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目光古井无波,既不阻止,也不赞许。
直到吞噬完成,那颗头颅的双眸之中才骤然亮起一道深邃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缕极为隐晦、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的血脉追踪印记,自胡钰瑢体内悄然飘出,如轻烟般没入了那巨大狐首的眉心之间,转瞬便融入其中,再无踪迹。
紧接着,一道苍老而雄浑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开来:“好了,钰瑢丫头。因果印记我已替你挡下了,你只管安心闭关,潜心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妖王之境。”
胡钰瑢闻言,当即正色抱拳,脸上却依旧挂着一抹娇俏的笑意:“多谢老祖厚爱!钰瑢这就返回洞府,闭死关,誓要突破妖王之境!”
那颗威严的狐狸头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再度合上了那双洞彻万物的眼眸。
胡钰瑢见状,也不再耽搁分毫,再度抱拳行礼后便飞快地转身离去。
她心中清楚得很,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麻英彦一死,人族的元婴真君必然会循着因果感应前来找她老祖讨个说法,届时万一被大战波及,可就大为不妙了。
脚步轻快,行色匆匆,转瞬便消失在了谷口之外。
而与此同时,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天际之间,一道原本正朝着云净天关方向疾驰的遁光,猛然凝滞在了半空之中。
遁光之中,正是接到窦和业求救传讯符箓后便日夜兼程赶来的葵戌真君。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体内那道与直系血脉紧密相连的感应烙印,毫无征兆地崩碎了。
那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麻家这一代最受他器重的继承人,麻英彦,已然神魂俱灭,永绝于世。
葵戌真君面上那原本沉稳如渊的神色,在一瞬间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的震怒。
下一瞬,他的遁光再次亮起,但这一次,那光芒在暴怒的催动下变得更加炽烈,速度陡然提升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