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期的脸色很苍白，但苍白之余，偏偏还带着一点红晕。
那红晕让他原本冷淡的面庞显得脆弱亲近了几分。
此刻，他的脸上落下簌簌的泪水。
像是无声的雪。
“贺知期？”
苏盏喊他的名字，向他走去。
而贺知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似是觉得自己很不堪。
无论如何，在这个ABO的世界里，哪怕Oga的数量更少，更显得珍贵，但在世人的眼中，站在阶层顶端的依旧是Alpha。
从Alpha变成Beta，会被人视作耻辱。
而从Alpha变成Oga，会被人视作笑话。
曾经高高在上的Alpha，竟落得个要依附别人而活的人。
“贺知期。”
苏盏的神色严肃，看起来不太开心了。
贺知期脚步一顿，不再往后退了，任由苏盏站到了他的身前，两个人的距离由此拉近。
他颤抖着睫毛，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话，却忽地一僵。
因为苏盏伸出了手，指尖轻轻地落在了他的眼角，拭去他的泪水。
贺知期呆呆地看着苏盏，当苏盏主动和他拥抱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苏盏在抱他。
是的……苏盏喜欢Oga。
如此想着，贺知期抿了抿唇角，身体被抱住，双手依旧自由，在此时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半悬在空中，不敢触碰苏盏，却又无比珍惜这个拥抱。
无论苏盏是因为可怜他，还是……
贺知期都感到满足。
“你在想什么？”
苏盏的声音响起，就在自己的耳边。
贺知期连续多日都没有开口说话了，此时声音有些沙哑，音量不算大：“你……”
“什么？”
“我在想你。”
贺知期像是突然解锁了情话功能一样，都能和苏盏说这样的话了。
其实不然。
在贺知期的视角里，当下的拥抱就是他短暂“偷”来的。
苏盏并不属于他。
等苏盏反应过来，就会放手的。
甚至以后为了避嫌，可能还会远离他。
而如今自己已经没有了曾经的价值，他从Alpha变成了Oga，便是贺家的弃子。
他将失去所有，尽管那些“所有”并不是贺知期在意的东西，可如果一切都失去了，他也彻底失去了能够站在苏盏身边的机会。
苏盏一愣，也没想到贺知期会说这样的话。
“想我……是什么意思？”
贺知期是胆小鬼。
他垂下眼，察觉到对方要松开怀抱了，便也主动放开了手。
距离再次拉远。
“想你和……弟弟。”
苏盏微微挑眉，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又主动道：“你现在是不是有点问题？”
“阿时说他的信息素错乱了，医生判定可能是二次分化，已经是半分化成Alpha的状态了，你……”
贺知期睫毛颤抖着，神情冷淡，但声线都在发抖。
“是。”
“我已经变成Oga了。”
他比贺季时的症状更严重，已经完全变成另一种性别了。
其实他和贺季时是在差不多的时间结束特殊期的，但清醒之后便发现自己变成了Oga，医生和专家暂时束手无策，贺知期便选择在房间里自我逃避了几日。
若不是苏盏找上门来，他还可以继续藏着躲着。
贺松天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在电话里叹着气。
“知期，我也没有办法，我还在实验室里盯着他们研究，送来的试剂对你都没有作用，全华国我们协会的实验室已经是最顶级的了……”
言下之意，对于已经完成“二次分化”的贺知期，他们暂时都没有办法。
而还处于“二次分化”中的贺季时，因为他还没有完全变成Alpha，所以贺家的医生和专家都还瞒着他，坚称会有解决的办法。
因为在他们的眼中，贺季时是个非常标准的Oga，绝对不会想变成Alpha的。
他们哪里知道，早在三年之前，在成年的分化期后，贺知期便日日妄想着，幻想着，梦想着，自己不是Oga，而是Alpha。
苏盏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贺知期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冷静了许多。
“抱歉，让你担心了，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的……”
贺知期嘴上说着没事，可整个人像是一池死寂的枯水。
春风来了，会在风过处泛起波澜，可根本不敢挽留春风，也觉得自己留不住春风。
风停了。
“我想，这件事情也要告诉你。”
“我和贺季时并没有在一起。”
管家都知道了，贺家的其他人知道是迟早的事。
闻言，贺知期猛地看向苏盏。
苏盏和他对上视线，对他笑了笑，“之前没和你说，不好意思。”
“不……”
贺知期想让苏盏不要道歉，可声音喑哑，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苏盏和贺季时并没有在一起。
他不是非要介入到两者之间的第三者。
贺知期的道德标准很高，所以之前才会自我厌恶。
现下，知道了真相后，要是按照他本来的性子，也不敢在苏盏身边多做什么。
可经过这些刺激之后，贺知期醒悟了。
如果他还是不主动去做些什么的话，按照贺季时又争又抢的性子，他可能会和过去的人生一样，任由一些东西被贺季时抢走。
从前，是他不在乎。
而苏盏，他不想拱手让人。
晚上，苏盏出现在餐厅。
身边一左一右，分别坐着贺家的双子。
贺季时很不开心，尤其是在知道贺知期也说他和苏盏并没有在一起后。
知道自己将分化成Alpha，贺季时一半是势在必得的兴奋，一半是保持原样的扭捏，因此，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矛盾。
明明眼神更加不做掩饰了，直勾勾地看着苏盏，像是看着自己的猎物，但动作和说话却还是要装作Oga柔和的样子，甜得发腻。
“哥哥，你凭什么说我和盏盏不是情侣？”
“我知道了，你就是嫉妒我。”
“哼，你总是这样，看到别人更喜欢我，就嫉妒我。”
“现在盏盏喜欢的是我，我也喜欢盏盏，我和盏盏两情相悦，都在一起了，你还想来抢。”
贺知期抿唇，不说话。
贺季时抬了抬下巴，要苏盏给他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