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总是在人毫无准备的时候登门拜访，但自己真的对这一天毫无准备吗？

    

    歌礼看向侧方座位上脸色比纸还要苍白的克莉丝。

    

    她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脆弱得多，也高傲得多。歌礼原本以为她会不管不顾地找自己大闹一场，让自己在学园彻底脸面扫地，但直到现在为止她也并没有对自己说过任何一句话。

    

    温彻家族对外给出了维恩被暗之魔法师绑架的说法。但很快又有流言说维恩本就是暗之魔法师的儿子，并非被绑架而是叛逃。

    

    学园很快便禁止了所有相关的议论，使得维恩·温彻这个名字似乎成为了一个不可提及的禁忌。

    

    歌礼曾幻想过无数次扯下维恩的面具，揭穿他的秘密，让他再也无法对自己和克莉丝脚踏两条船，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也并没有觉得如释重负。

    

    反而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沉重，沉重到之前的日子似乎都生活在毫无重量的幻觉里。

    

    她徒劳地长吸一口气，就像一只在岸上渴水的鱼。

    

    然后她站了起来，走到克莉丝身边。

    

    “方便单独说几句话吗？”她问。

    

    “不方便。”

    

    克莉丝冰冷的语气让人觉得陌生。尽管自己挑衅过她无数次，但歌礼很清楚地知道，对方没有一次的反应有现在这样认真。

    

    “我……很抱歉。”

    

    “虽然毫无必要，但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就请离我远一点。”

    

    其他人若有若无的视线让歌礼意识到现在并不是一个良好的谈话时机，她犹豫片刻，还是退了回去。但在一天的课程结束后，她立马第一时间跟上了克莉丝。

    

    “我并非想要取得你的原谅或者想要你的回应，但我认为我有必要进行说明。”歌礼严肃而倔强地重申道。

    

    “无论怎么样都不重要了，我不想知道任何细节，也不想听到任何解释。你应该庆幸我还没有失去理智，不然——”克莉丝盯着歌礼的脸。

    

    最后她才开口说道：“我可以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但我不想因为一个男人变得面目丑陋，这只是为了我自己。”

    

    “但你现在难道不是已经变得不像过去的你自己了？”歌礼皱眉问道。

    

    “呵，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多新奇可笑啊，你真的知道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吗？”克莉丝冷笑了一声，“你最好把那个人看好了，你们背后爱用什么姿势就用什么姿势但请不要再来挑衅我哪怕一次，这句话我不会再对你说第二遍。”

    

    “我们没有……”歌礼觉得既难堪又憋屈，“算了，随便你怎么认为。我一直不想承认我确实很嫉妒你，也期盼过你们有一天能闹翻，但我发现这一天并没有让我开心。”

    

    “如果破坏他人的幸福给别人带来痛苦还可以让你自己觉得开心，那你的人生岂不是过得太容易了。”克莉丝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永远也别妄想能够从我这里减轻内心的负担，这也是你应得的。”

    

    扔下这句话，克莉丝的视线没有再停留，与歌礼擦肩而过。

    

    良久之后，原地只留下一声黯然的叹息。

    

    ……

    

    “哈哈哈，我的好大儿，没有想到我能顺利出来吧！”

    

    诺曼·莱尔德十分得意地坐在会议室上首，就像巡视自己的领土一样骄傲而满意地巡视这座工厂。

    

    他在被关的时候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还以为自己消失这么长的时间手下会被反叛军其他山头吞并掉，结果一打听却愕然发现反叛军排名在自己前头的人死的死散的散，简直比被洗过一遍还干净，而自己这边的人反倒改头换面保存下来了绝大部分的实力。自己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看来维恩这小子在温彻家族也不是那么安分嘛。

    

    会议室里的组织核心成员们大气也不敢出，来回观望相对而坐的诺曼·莱尔德以及——维恩·莱尔德。

    

    “工厂需要立刻关闭转移，撤离王都。”维恩看也不看诺曼，而是扫视座下的其他人，但这些人却纷纷避开他的视线。“愿意和我走的人我会安排好，想和诺曼走的人我也不会阻拦，生死自负。”

    

    其实还有一批人没来得及赶回来，不过无碍大局，另行通知让他们再选一遍就行。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诺曼·莱尔德拍着桌子，“你要分家？你骨子里流的是我的血，你一辈子都是莱尔德家族的人。”

    

    “莱尔德家族的荣耀在于保护，而非压迫。”维恩的面容有些疲惫，但语气比以往沉稳了很多，说话不疾不徐却很坚定。“这座工厂是我带起来的，我已经证明过我有使各位经济优渥生活富足的能力，即使最后不能让米利斯坦公国复国，只要我还有一口饭吃，在我手下也会有你们的立足之地。想想过去为了制造叛乱，你们失去了多少亲朋好友，又得到了多少你们自己想要的东西？”

    

    维恩对这些人会重新倒向诺曼早有预期，原本维恩只想一走了之，但在与歌礼谈话过后，看到她惶惑不安的样子，他改变了想法。

    

    即使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这个世界上仍然有需要依靠他的人。

    

    他不想再逃避，不想再找各种借口自己欺骗自己只把脑袋埋在沙子里，他应该肩负起自己身上的责任，无论是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是光明磊落的还是阴暗低劣的。

    

    他以为他失去克莉丝就等于失去了一切，但真的失去之后才发现，第二天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

    

    也许小白说的对，失去面具之后的他才是他自己。

    

    “现在开始表决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有三分之二的人起身站在了他这一侧。

    

    诺曼阴恻恻地盯着选择了维恩的人。

    

    “你们可不要后悔，我不会再接纳背叛过我的人。”诺曼威胁道。

    

    有几个人步履犹疑，态度随之摇摆。

    

    “如果对理想心存怀疑，那就不是你的理想。”维恩也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跟随我而来的人，将接受命运的考验，也许你们也会经历磨难，也许你们仍会迷茫，但我承诺过的誓言永不改变，它将成为新的明灯。”

    

    “我们将要去为之奋斗一生——为了用双手创造更美好的生活，然后、收获自己应得的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