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80章 身孕
    初雪落时,天地间霎时换了模样。鹅毛般的雪片簌簌往下坠,将青灰色的城郭染得一片素白,檐角的冰棱裹了新雪,愈发显得晶莹。魏无羡是被窗棂外透进来的冷光唤醒的,身旁的被褥早已凉透,蓝忘机寅时便起身入宫,临走时替他掖了三次被角,指尖的凉意还残留在枕畔。

    

    他揉着依旧有些发酸的腰,慢腾腾地起身。月白的寝衣外罩了件厚貂裘,踩着暖炉烘热的毡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气瞬间涌了进来,带着雪特有的清冽气息。魏无羡缩了缩脖子,眼底却亮了起来。

    

    梳洗过后,侍女端来热腾腾的莲子羹。魏无羡喝了两口,便想起案头堆积的账目,心里惦记着银雨楼的事,草草用了早膳,便对等候在外的薛洋和晓星尘道:“阿洋,小师叔,陪我去城里看看。”

    

    薛洋挑了挑眉,手里转着把短刀,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阿婴这身子,经得起折腾?”话虽如此,却早已转身吩咐人备车,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关切。晓星尘则温声嘱咐:“雪天路滑,仔细些。”他替魏无羡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耳垂,又多加了条狐毛围巾。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魏无羡靠在软榻上,掀着车帘看窗外的雪景,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起了红灯笼,雪落在灯笼上,红白相映,别有一番景致。银雨楼名下的“听雨轩”就坐落在城中心的繁华地段,马车停下时,掌柜的早已候在门口,见了魏无羡,连忙躬身行礼:“主人。”

    

    魏无羡点点头,扶着晓星尘的手下车,踩着掌柜早已铺好的毡毯走进茶楼。二楼的雅间温暖如春,炭火烧得正旺,桌上早已摆好了整理好的账本。他坐下后,先喝了杯温热的祁门红茶,才翻开账本细细查看。

    

    茶楼的收益还算可观,情报网也运转顺畅,可魏无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阿洋,小师叔,”他抬眸,眼底带着思索,“你看,咱们银雨楼如今全靠茶楼做掩护,情报网虽能赚些佣金,可终究根基太浅,且容易引人猜忌。”

    

    薛洋放下茶杯,指尖敲了敲桌面:“你的意思是?”

    

    “要扩大渠道。”魏无羡指尖划过账本上的数字,语气笃定,“情报网的能人异士不少,有擅长医术的,有精通打铁的,还有会织布染布的。咱们不如围绕民生做文章,开几家医馆,平价诊治百姓;再设个铁匠铺,打造农具兵器;布庄也不能少,染些新颖花色,寻常百姓买得起,达官贵人也看得上。”

    

    晓星尘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此计甚好。医馆能积善德,铁匠铺和布庄能稳客源,且这些生意与民生息息相关,不易引人注目,反而能为情报网提供更多掩护。”

    

    “还有,”魏无羡补充道,“医馆可以暗中收留些无家可归的能人,既扩充了人手,也算是做了件好事。铁匠铺除了打造农具,也能暗地里为咱们打造些特制的兵器和工具,布庄则可以利用布料传递消息,一举多得。”

    

    三人越谈越投机,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雪势渐小,天色却已近黄昏。掌柜的进来禀报,说晚膳已经备好,魏无羡却摆摆手:“不了,趁着天还没黑透,早些回府。”他起身时,忽然觉得小腹微微一坠,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算疼,却让他莫名有些心慌。

    

    薛洋眼尖,看出他神色微动:“怎么了?”

    

    “没什么,”魏无羡摇摇头,只当是久坐了身子不适,“许是坐久了,有些累。”

    

    晓星尘连忙扶着他:“那快些回去歇息,余下的事,改日再议。”

    

    三人下楼时,雪已经停了,天边染着淡淡的橘红色晚霞,映着白雪,景致格外清丽。马车早已备好,薛洋扶着魏无羡上车,晓星尘则细心地铺好了厚厚的软垫:“路上慢些。”

    

    马车缓缓驶离茶楼,朝着二皇子府的方向而去。魏无羡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小腹那隐隐的坠感时有时无,他没太放在心上,只想着回去后好好歇着,等蓝忘机回来再说。

    

    谁知行至半路,刚转过一道街角,拉车的马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扬起前蹄,不受控制地朝着路边撞去!魏无羡猝不及防,身体重重向前倾,额头差点撞到车壁。薛洋反应极快,一把稳住他:“小心!”

    

    “怎么回事?”魏无羡脸色一白,刚想问,就听到车外传来兵器相接的脆响,还有侍卫的怒喝声:“有刺客!”

    

    话音未落,马车猛地一翻,魏无羡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巨大的力道抛起,又重重落下。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佩剑,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剑柄,后背就狠狠撞到了坚硬的地面,紧接着,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把刀在里面搅动。

    

    “阿婴!”薛洋和晓星尘从侧翻的马车里爬出来,见魏无羡躺在雪地里,脸色惨白,连忙冲过去。

    

    魏无羡想说话,却疼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他低下头,瞥见雪地里渐渐晕开的暗红色血迹,那血迹从他的裙摆渗出,在白雪的映衬下,刺眼得令人心惊。那是私密处流出来的血,温热的,带着腥气,与冰冷的雪地形成鲜明的对比。

    

    “血……”魏无羡的声音细若蚊蚋,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他——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慢慢流逝。

    

    此刻,车外的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随行的侍卫都是蓝忘机精心挑选的好手,个个武艺高强,那些黑衣人虽来势汹汹,却也渐渐落了下风。薛洋将魏无羡护在身后,手中短刀翻飞,眼神凌厉如刀,凡是靠近的黑衣人,都被他一招毙命。晓星尘则手持长剑,与几名黑衣人缠斗,白衣染血,却依旧身姿挺拔。

    

    “留活口!”薛洋怒喝一声,一脚踹倒一名黑衣人,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卸了他的兵器。

    

    不多时,黑衣人便被全部解决,只剩下那一个活口,被侍卫死死按在地上。薛洋顾不上审问,连忙转身回到魏无羡身边,见他疼得蜷缩起来,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都咬得泛白,心中焦急万分:“阿婴,撑住!我们马上回府!”

    

    晓星尘也赶了过来,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想扶他,却见魏无羡的裙摆下血迹越来越多,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快,马车不能用了,派人去府中报信,其余人护着阿婴,步行回府!”

    

    侍卫们连忙应下,一人飞速朝着二皇子府的方向跑去,其余人则围成一个圈,护着薛洋和晓星尘扶起魏无羡,慢慢朝着府中走去。魏无羡浑身发软,几乎是靠在薛洋和晓星尘的身上,每走一步,小腹的疼痛就加剧一分,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意识也渐渐涣散,只剩下那刺骨的疼痛和心底的恐慌。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身体里的暖意一点点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凉。那血迹还在流,染红了他的裙摆,也染红了脚下的白雪,像是一朵朵凄艳的花。他心里那个预感越来越强烈,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混合着冷汗,顺着脸颊流下:“蓝湛……”他喃喃地唤着蓝忘机的名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好疼……”

    

    与此同时,宫中的暖阁里,却是一片温馨和睦。蓝青蘅与顾清芷坐在上首,蓝曦臣和温情并肩而立,几人正聊着近日的雪情,气氛融洽。蓝忘机坐在一旁,手中端着茶杯,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窗外,心思早已飞回了府中,惦记着魏无羡此刻是否安好,有没有乖乖听话歇息。

    

    “忘机,”蓝青蘅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魂不守舍的,可是惦记着阿羡?”

    

    顾清芷也笑着附和:“阿羡那孩子活泼可爱,确实招人疼。你们二人感情这般好,也是一桩美事。”

    

    蓝忘机脸颊微红,放下茶杯,拱手道:“父皇,母后,让您们见笑了。”

    

    温情温婉一笑:“忘机对阿羡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这般珍视,是阿羡的福气。”

    

    蓝曦臣也点头道:“忘机向来沉稳,唯有在无羡面前,才会显露几分不同。看着你们安好,我也放心。”

    

    几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跪地行礼,声音带着颤抖:“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大殿下,二殿下!出事了!”

    

    蓝忘机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站起身,脸色骤变:“何事?!”

    

    “二皇妃……二皇妃在回府途中遭遇刺客,马车侧翻,王妃他……他受伤了,流了很多血,此刻已经送回府中,情况危急!”侍卫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蓝忘机的心上。

    

    “什么?!”蓝忘机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下“受伤”“流血”“情况危急”几个字。他几乎是瞬间便冲了出去,连告退都忘了,月色的朝服在雪地里划过一道急促的残影。

    

    “忘机!”蓝青蘅和顾清芷也连忙起身,神色凝重。蓝曦臣和温情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父皇,母后,我们也去看看。”

    

    暖阁里的和睦瞬间被打破,一行人急匆匆地朝着二皇子府的方向而去。蓝忘机骑在马上,心中焦急如焚,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他一遍遍在心里祈祷,羡羡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没事。他不敢想象,若是魏婴出了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办。

    

    一路疾驰,终于抵达二皇子府。府中早已乱作一团,侍女小厮们神色慌张地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蓝忘机刚下马,就看到薛洋和晓星尘站在府门口,脸色铁青。

    

    “阿婴呢?!”蓝忘机一把抓住薛洋的胳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寝殿,太医已经来了。”薛洋的声音低沉,带着自责,“是我没护好他。”

    

    蓝忘机不再多问,径直朝着寝殿冲去。刚进门,就看到魏无羡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裙摆上的血迹触目惊心。几名太医正围着床榻,神色凝重地诊脉,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羡羡!”蓝忘机快步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魏无羡冰凉的手,他的手也在抖,声音嘶哑,“我来了,羡羡,你怎么样?”

    

    魏无羡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看到蓝忘机的那一刻,眼泪再次滑落,虚弱地唤道:“蓝湛……疼……”

    

    “我知道,我知道,”蓝忘机心疼得无以复加,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太医在,很快就不疼了,乖。”

    

    这时,一名年长的太医转过身,对着蓝忘机躬身行礼,脸色惨白,声音带着颤音:“二殿下……臣……臣斗胆禀报……”

    

    “说!”蓝忘机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太医。

    

    “王妃他……他已有两个月身孕……”太医的话如同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蓝忘机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魏无羡。他竟不知道,他们竟然有了孩子……两个月,正是他们日夜缠绵的那段日子……他心中又惊又喜,可随即就被太医接下来的话打入了冰窖。

    

    “只是……王妃方才遭遇撞击,又受了惊吓,出血量极大……这胎儿……怕是……怕是保不住了……”太医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不敢看蓝忘机的眼睛,“而且……王妃此刻血还未止住,情况危急,臣等……臣等尽力而为。”

    

    “保不住?”蓝忘机的声音冰冷得可怕,他猛地抓住太医的衣领,眼神猩红,“我不管什么孩子!我只要羡羡完好无损!他若是有任何闪失,我拆了太医院!”

    

    “忘机!”蓝青蘅连忙上前拉住他,“冷静些!太医们会尽力的!”

    

    顾清芷也走上前,温声劝慰:“阿羡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让太医们专心诊治。”

    

    蓝忘机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太医的衣领,目光重新落回魏无羡身上。他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指尖冰凉,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只要魏无羡能活着,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孩子没了可以再要,可魏无羡,他不能失去。

    

    太医们不敢耽搁,连忙拿出银针和药材,开始为魏无羡止血诊治。寝殿里一片忙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血腥味。蓝忘机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目光紧紧锁住魏无羡的脸,看着他痛苦的神色,心如刀绞。

    

    蓝曦臣和温情站在一旁,神色凝重。温情是医者,自然知道此刻情况危急,她悄悄走到太医身边,低声道:“我来帮忙。”她的医术精湛,有她相助,太医们也多了几分底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寝殿里的烛火摇曳,映着众人焦虑的脸庞。魏无羡的呼吸渐渐微弱,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那该死的血,流了许久都没有止住的迹象。

    

    蓝忘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俯身,将额头抵在魏无羡的额头上,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羡羡,撑住,求你……别离开我……”

    

    魏无羡似乎听到了他的哀求,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终究没能睁开眼。

    

    又过了一个时辰,领头的太医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对着蓝忘机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愧疚:“二殿下……臣等……尽力了……血……血算是止住了,王妃性命无忧……只是那孩子……终究是没能保住……”

    

    蓝忘机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孩子没了,他固然心痛,可比起魏无羡的性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睁开眼,看向床榻上气息微弱的魏无羡,心中一片冰凉,却又带着一丝庆幸。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魏无羡苍白的脸颊,声音温柔而坚定:“没事了,羡羡,没事了……你还在,就好……”

    

    寝殿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蓝青蘅和顾清芷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心疼。薛洋和晓星尘站在角落,神色愧疚。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簌簌地落在窗棂上,带来一阵阵寒意。可寝殿里,蓝忘机守在魏无羡的床前,紧紧握着他的手,雪松般清冽的信香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那微弱的桂花甜香,像是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