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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4章 寻踪
    王麻子是半夜找上刘师傅家门的。

    这事是赵大娘第二天早上过来说的。她挎着菜篮子,脸上带着几分惊疑未定的神色,一进院门就压低声音对许大川说:“刘师傅家昨晚闹出动静了,邻居听见有人拍门,声音又急又重,像是要砸门。后来听见刘师傅呵斥,那人声音听着……像是王麻子。”

    许大川正在洗刷那口新卤的陶缸,闻言停下手:“后来呢?”

    “后来动静就小了,但灯一直亮到后半夜。”赵大娘说,“今天一早,邻居看见刘师傅出门,脸色铁青,眼窝深陷,像是整宿没睡。问他昨晚怎么回事,他只摆摆手,什么也不说。”

    “王麻子呢?”许大川问。

    “不知道。没人看见他出来。”赵大娘的声音更低了,“大川,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王麻子刚从那种地方出来,不回家,不躲着,反而第一时间去找刘师傅……他俩以前没什么交情啊。”

    许大川沉默着。他想起王麻子之前来找自己时说的那些话——“街上‘眼睛’多了”,“总觉得有人跟着”,“一接头就出岔子”。当时他以为那是王麻子作为黑市贩子的多疑和恐慌。但现在想来,也许王麻子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而那些“眼睛”,那些“巧合”,可能不仅仅来自街道或者厂里。

    “刘师傅今天出摊了吗?”许大川问。

    “没。”赵大娘摇头,“他三轮车还在院里停着,人却不见了。邻居说他一大早就往城西方向去了,脚步匆匆的,像是赶着去见什么人。”

    城西。那是老城区,胡同交错,鱼龙混杂,也是王麻子这类人常活动的地方。

    许大川的心沉了下去。刘师傅去找谁?为什么要去城西?和王麻子有关吗?

    “大娘,”他擦干手,看着赵大娘,“您能帮我留意一下吗?如果刘师傅回来了,或者王麻子又露面了……”

    “我懂。”赵大娘点头,“你自己也当心点。这阵子,我总觉得……要出事。”

    她走了。院子里又只剩下许大川和李卫国。

    少年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才小声问:“师傅,王麻子找刘师傅,会不会……跟咱们有关?”

    许大川没回答。他走到院墙边,看向巷子深处。

    早晨的阳光斜照进来,把墙根的青苔照得发亮。巷子里有小孩在追跑,有妇女在晾衣服,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一切都看起来很平常,和他刚穿越来时看到的一样。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面下搅动。

    王麻子,刘师傅,张主任,老吴头,还有那三重从未真正远离的高维注视……所有这些原本散落的点,似乎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慢慢向一个中心聚拢。

    而那个中心,很可能就是他。

    “卫国,”许大川转身,“今天不出摊了。”

    “可是师傅,咱们已经停了好几天了,再这样……”

    “听我的。”许大川说,语气不容置疑,“你去趟赵大娘家,就说我今天要去趟药房,买点药材。让她帮忙照看下院子。”

    “那您呢?”

    许大川没回答。他进屋,换了身半旧不新的蓝色工装,戴了顶深色帽子,又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零钱和粮票。

    “我出去一趟。”他说,“午饭你自己热热昨天的剩菜吃,锁好门,谁来也别开。”

    李卫国看着师傅的脸色,没敢再问,只是重重点头:“您小心。”

    许大川出了门。

    他没去药房,也没往城西方向去。他绕了个弯,穿过两条小巷,来到钢铁厂后墙外的一条僻静小路。这条路很少有人走,路边长满杂草,墙根堆着废砖和煤渣。

    他在一个堆着破木箱的角落停下,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眼睛却警惕地扫视四周。

    没有人。

    他站起身,沿着墙根慢慢往前走。走到一个废弃的排水口附近时,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墙内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那是钢铁厂正常运转的声音。但在那轰鸣声的掩盖下,他似乎还听到了别的声音——

    极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有人在用什么东西轻轻敲击金属管道,三短一长,停顿,再两短两长。

    那是钢铁厂内部的一种通讯暗号。许大川是上个月偶然听一个老工人提起的——在特殊时期,工人们会用敲击管道的方式传递简单的信息,避开监听。

    现在是谁在用?传递什么?

    许大川贴着墙,屏住呼吸,仔细分辨那敲击的节奏。

    三短一长,两短两长,三短一长,一长三短……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节奏,然后快速离开墙根,绕到另一条路上。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那是退休工人常去下棋聊天的地方。

    公园角落的长椅上,坐着几个老人。其中一个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正慢悠悠地看。

    许大川走过去,在老人旁边的空位坐下。

    老人没抬头,继续看报。

    许大川也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旧报纸,假装阅读。过了一会儿,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三短一长,两短两长,三短一长,一长三短。什么意思?”

    老人的手指在报纸上微微一顿。他没看许大川,只是低声回了三个字:“查内鬼。”

    许大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查内鬼?查谁?为什么?

    他没再问,收起报纸,起身离开。老人继续看报,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这个老人是赵大娘介绍的,以前在厂保卫科干过,退休后闲不住,喜欢打听各种消息。许大川用卤味和他换过几次情报,但从来没问过这么敏感的事。

    查内鬼。这三个字像三块冰,砸进他心里。

    谁在查?查什么内鬼?和最近的“异常”有关吗?和王麻子、刘师傅有关吗?

    许大川加快脚步往回走。他需要尽快回家,需要理清这些线索。

    但就在他拐进离家最近的那条巷子时,他看见了张主任。

    张主任没穿那身中山装,而是换了件普通的灰色夹克,戴了顶工人帽,正站在巷口的一个杂货铺前,假装挑选东西。但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许大川小院的方向。

    许大川停下脚步,闪身躲进一个门洞里。

    张主任在盯梢?为什么?他昨天不是刚帮自己在街道说了话吗?

    许大川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忽然意识到,张主任所谓的“帮忙”,可能根本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他需要把许大川这个“异常点”放在自己能监控的范围内,而不是让街道或者别的什么力量先插手。

    而现在,王麻子和刘师傅的异常动向,可能让张主任感到了不安,所以亲自来盯梢。

    许大川在门洞里等了很久,直到张主任似乎确认小院里没什么异常,才转身离开。但他没走远,而是进了巷子另一头的一家小饭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碗面,一边吃一边继续观察。

    这是个老练的监视者。许大川想。

    他等到张主任的面吃到一半,才悄悄从门洞出来,绕到小院的后墙。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门,平时锁着,只有他和卫国知道钥匙藏在哪块砖

    他打开小门,闪身进去,又从里面锁好。

    李卫国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师傅从后门进来,吓了一跳:“师傅,您怎么……”

    “别出声。”许大川压低声音,“去把窗帘都拉上。”

    少年照做了。屋子里顿时暗下来,只有缝隙里透进几缕光。

    许大川在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把今天所有的线索拼凑起来——

    王麻子半夜找刘师傅,刘师傅天亮后匆匆去城西。

    钢铁厂内有人在用暗号传递“查内鬼”的信息。

    张主任亲自在他家附近盯梢。

    还有之前那些:修鞋摊老头的突然消失,三重高维注视的暂时模糊但并未远离,以及他自身那点“印记”被过度压制后产生的某种……“空洞感”。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可能:有什么更大的事情正在发生。而他,被卷在了旋涡边缘。

    “师傅,”李卫国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许大川看着少年担忧的脸,忽然想起他刚穿越来时,第一次见到这个流浪少年的情景——瘦小,倔强,眼睛里却有种不肯熄灭的光。

    那时候他只想活下去,只想有口饭吃。现在,他有了摊子,有了住处,有了徒弟,却感觉比那时更加危险。

    “卫国,”许大川缓缓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咱们得离开这儿,你愿意跟我走吗?”

    少年愣住了,随即用力点头:“您去哪我就去哪。”

    “可能会很苦,比现在苦。”

    “我不怕。”李卫国的眼神很坚定,“跟着您,有卤味吃,有手艺学,苦点怕啥。”

    许大川笑了,拍了拍少年的肩:“好。”

    他没再多说。但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如果风浪真的来了,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得提前准备,准备好退路,准备好应对最坏的情况。

    下午,他让李卫国去街上买些耐储存的干粮——玉米面、小米、咸菜疙瘩。又让他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少,就是那点钱和粮票——分成几份,藏在不同的地方。

    他自己则坐在院里,看着那口新卤的陶缸。

    缸里的卤水已经凉透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味道普通,没有任何出奇之处。但那底下,还藏着那一小勺被污染的老汤留下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一点点“活性”。

    这点“活性”,现在是他的弱点,但也许……也能成为他的底牌。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既能随时唤醒它,又不会立刻引来注视。

    这很难。但他必须试试。

    傍晚时分,赵大娘又来了。这次她的脸色更加凝重。

    “刘师傅回来了。”她一进门就说,“但状态不对。邻居看见他推着三轮车回来,车上盖着块油布,油布底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刘师傅把车推进院子就锁了门,谁叫也不开。”

    “王麻子呢?”许大川问。

    “没看见。”赵大娘摇头,“但有人说,今天下午在城西的废砖窑附近,看见过王麻子的身影,一闪就不见了。和他一起的……好像还有别人。”

    “谁?”

    “看不清。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个子不高。”赵大娘压低声音,“大川,我总觉得……要出大事了。你这几天,千万千万当心。”

    她走了。暮色渐渐笼罩小院。

    许大川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色从蟹壳青变成深蓝,最后变成浓黑。

    远处,钢铁厂夜班的灯火亮起来,像一只只不眠的眼睛。

    而在那灯火照不到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聚集,缓缓靠近。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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